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黑灯

继晷:

想尝试一点快节奏的东西。


  


一朵浸酒的荆棘


 


明楼收回落在年轻人胸口名牌的目光。


 


 


明诚?


                                                                                                                       


 


是的,先生。


 


 


 


面前的年轻人身量高,与明楼不相上下,即便是统一的着装,也在光影交错的展厅里一众的解说里显得有些扎眼,不怪明楼会注意到他。


 


 


 


明诚微微屈身向明楼一点头,带得领口的黑色领结有一点偏驳。白色衬衫上有褶皱,起伏着极小的弧度。明楼盯着年轻人有力的脉搏,他裸露的喉间上下一动,抬手替明诚扶正歪掉的领结,指尖在跳动的脖颈处的停留比寻常的触碰多了几秒。明诚眨眨眼,在这耐人寻味的时间里挑眉看着明楼。又在明楼的手收回时撤回自己的试探。


 


 


 


明楼穿的也正式,只在领口处有一点亮色。领针上的毒蛇张口露出贪婪又尖锐的毒牙咬在衬衫领口上,用闪着恶毒红色的宝石眼睛紧盯着明诚,透析,直坦。红宝切割的楞面上印着明诚略显错愕的脸。


 


 


 


先生?


 


 


 


明诚努力调动自己的感官,让暴露在明楼视线里的裸露皮肤变红一点,显出一点受惊吓的赤色。


 


 


 


明楼低咳一声,摸摸自己的鼻尖,又用手虚点了点明诚的领结:歪了。


 


 


 


说完这话明楼就略显失态地转身走了,明诚抿抿唇,收回打量明楼离开的目光。


 


 


 


相邻展柜的同事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毕竟老板并不会经常出现,要吸引老板目光更不是一件易事。明诚礼貌地点头示意,继续他的工作。英俊男人的微笑比展柜里的珍宝更吸引人,让每一个驻足的女性心动。


 


或许不止女性。


 


明楼站在不远处的露台,在窗格与绿植的间隙里恰好能够看清明诚所在的位置。他手指在大理石上摸索两下,面沉如水,拨通了一个内部电话:41号展柜的员工资料送到我车上,现在。


 


 


 


 


 


珠光宝气的展厅里,宾客香衣暖鬓。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展柜里摆放的珠宝钻石,来自各国的有着神秘诅咒的宝石在偌大的展厅里汇集。举其财力人脉,也只有明氏旗下的展厅能有如此大的手笔。黑色绒布上呈着的完整一组珠宝首饰,或许就曾垂在某个欧洲王室女人丰腴的脖颈上,或是加冕在某位女王公主的头顶。现如今也只能带着垂死的神秘诅咒躺在玻璃箱里,隔着一道红外监控,暴露在世人的眼里被品头论足。


 


 


 


明天是展览的最后一天。


 


 


 


明楼心里有预感,总有事情要发生。


 


 


 


展览的重中之重是41号展柜展出的南非心形粉钻。打磨后的粗钻便已呈现出完美圆润对称的心形,一出矿区便被一位来自中国的梁姓商人大手笔买走。如今前来参展时已是精确切割后的模样。粉钻珍贵,更何况形状独特,自然引人无数。


 


 


 


 


 


明诚面上含着笑意看着身旁的姑娘。


 


 


 


姑娘穿着小黑裙,头发向上梳着,露出光洁的肩膀和脖颈。她用手压住翘起的裙摆,微微弯腰。


 


透明展柜里的粉钻便通过光影的游戏佩戴在了她细腻白润的颈子上。


 


她瞪大了猫似的眼睛,俏皮转头看着明诚:好看吗?


 


 


 


明诚回望她,嘴角有礼貌得体的笑容:好看极了。


 


 


 


 


 


梁仲春是个俗气的商人,如今将钻石送来明家的展厅里进行展览,也是因为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这次展览上的全部珠宝钻石会被暗地里转移到香港某一处拍卖行里进行叫价。梁仲春是想搭上明家这艘顺风船,将手头上的宝贝交给鉴定行,好提提价,再准备转手,从中好好捞上一笔。


 


 


 


梁先生您放心,您心里想到的我们自然会做到。既然如此,我们便为您在贵宾席留个好位置便是了。


 


 


 


明楼挂断梁仲春的电话,继续低头打量手头上薄薄一张纸。


 


 


 


证件照上的年轻人笑的一脸坦诚,倒是让明楼有些怀念方才他有些失措的表情了。


 


 


 


他将车开出地下车库,在员工进出的必经路口等候着。领针上的毒蛇眼睛闪了闪,主人面上却是一脸平静地望着明诚。


 


 


 


明诚先生,不知可否有幸邀请你共进晚餐?


 


 


 


明诚面上为难地后退两步:老……老板,这样不太好吧。


 


 


 


不管出于公或私,我都想你能够答应。


 


 


 


明诚见已有人向这边张望来,只能一咬牙上了明楼的车。明楼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开出路口。明诚坐在副驾上,浑身不对劲,又状似不经意地抚了抚耳朵。


 


 


 


 


 


于曼丽出了展厅,一脸错愕地看着明诚上了明楼的车,懊恼地扯了扯颈子上的丝巾。她站在高阶的上风口里,冷得她跺跺脚蒙头往下走。丝巾叫她扯得松散,再一见风就跟着飞走了。于曼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目光顺着丝巾走,直到看到一双修如竹的手接住了它。


 


 


 


明台接着了丝巾,对台阶上面的漂亮姑娘笑笑,又是一阵风,丝巾晃悠着扫过明台的鼻尖。他愣了愣,又上前快跑两步,将手里的丝巾还给姑娘。


 


 


 


谢谢你。于曼丽眨眨眼,忍着声音里冷风灌下的冷,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用谢。明台挠挠后脑勺,见穿着小黑裙的于曼丽止不住地抖,索性脱了西服外套披在小姑娘的身上。还带着暖意的外套着实慰藉了于曼丽,她裹紧了衣服,眼神却在看到明台袖口的蝎子样儿的袖扣时暗了暗。


 


 


 


我叫明台。明台莫名有些红了脸,漂亮姑娘实在太漂亮了。


 


 


 


于曼丽暗叹一口气:衣服还是还你吧,我先走了。她脱了外套还给明台,转身就跑了,细泠泠两条腿踩着细泠泠的高跟,跑的还是快。明台来不及反应,漂亮姑娘就落跑了。他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可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他抬了臂膀要将衣服穿回去,却不经意在领口闻到了一两丝香气,同方才丝巾上的味道一样,他忍不住原地跳了两下,雀跃似坠入爱河的傻子。


 


 


 


司机开车等在台阶下面,明镜按下车窗:快下来。


 


 


 


大姐!明台兴高采烈,三步做两步跳下台阶。


 


 


 


明镜点他的额头:你大哥今晚有约,大姐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嘞。大姐最好了。


 


 


 


 


 


 


 


明楼和明诚对坐在桌前。明楼谢绝了侍者的帮助,掌心划过修长的深色瓶颈,透出一点暧昧的亮色,他不经意抬头看一眼明诚,又托着酒瓶瓶口为明诚倒满了酒杯。深红的酒液里隐绰着明楼的笑。明诚捏着还带着温热的玻璃,目光不经意扫过酒瓶。


 


明楼眼底的深色让他难得有些敏感,于是他耸耸肩坐直了身子。


 


 


我看跟证件照上相比,阿诚先生最近黑了不少啊。


 


 


 


明诚捏着汤匙思索明楼这话的意思。


 


 


 


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这次展览太过重要,每一位参展人员的资料我都会一一过目。


 


 


 


哦,应该的。是前一阵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组织了个支教活动,我跟着去帮忙了。


 


 


 


明楼将新上的甜品向明诚推了推:哪里?南非?


 


 


 


明诚抿了一口红酒,差一点被呛住:不不,没那么远,就在国内。明楼了然地点点头,将桌上的餐巾递给他:阿诚先生不仅是XX美院毕业的高材生,心地也很善良啊。


 


明先生言重了。明诚放下酒杯,擦擦嘴角。他指指餐厅的拐角,明楼会意点头。明诚站起时脚步一个踉跄,手里拖拽着桌上的餐巾,吃痛跌在地上。


 


酒瓶坠落的声响吸引了餐厅里多数人的注意。深红的酒液浸湿了光洁的地板,以及明诚白色衬衫的胸口。


 


明楼伸手扶起明诚时,目光落在那一小处粉红的濡湿上时,难耐地暗了几分亮度。明诚的面上难免的红,倒是匆匆赶来的负责人止不住地道歉。明诚红着耳朵摆手,拒绝了经理要为他烘干的好意:只是一小块酒渍而已。他又转向明楼:明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改天我再请您。要不今天就先这样吧。


 


不碍事的。明楼清清嗓回答。我叫司机送你回去吧。


 


那还劳烦您送我回展厅吧,我住在那儿附近。


 


 


 


一块融化的DOVE


 


于曼丽窝在车后座里,抱着一个小铁盒吃得开心。车门猛得被打开,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儿热气瞬间被坐上车的明诚挤走。


 


试探得怎么样?于曼丽扔了盒子,探头到前面。明诚将手放在暖气出风口上吹着。等屈直的手指暖和过来才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块用餐巾包裹着的物件。


 


明天早上倒成模给我。


 


于曼丽揭开餐巾,里面是一小块碎裂的酒瓶玻璃。深色的酒瓶曾在明楼的手上倾倒出醉人的景象。明诚勾着嘴角笑笑,在后视镜里冷不丁瞧见一抹粉红色,于曼丽顺眼看过去,于是撅嘴抱怨:你跟人出去潇洒了,剩下我一个在风里受冻,还不能让我买点巧克力吃啊。她晃晃手里的小铁盒:老大老大,给报销吗?


 


明诚抢了她手里的巧克力大笑:当然不给。


 


于曼丽扑过去抢,兄妹两人在车里斗嘴打趣。剩下几块巧克力还是回到了于曼丽手里,她坐在车后座,两个手指捏着一块心形DOVE对着窗外的光亮:保佑我们明天成功吧。用把巧克力放回嘴边亲了亲,剥开外层的包装丢进嘴里。


 


明诚见了发笑:大半夜吃巧克力,你也不怕啊。


 


于曼丽不服气挑明诚的刺:大半夜的你还和陌生男人去喝酒呢。


 


明诚目光扫到胸口的一小块酒渍,怎么能是陌生男人呢。


 


他露出一个意味难言的笑,摩挲着嘴唇,眼睛里熠熠的光留在车影流光的风里。


 


展会的最后一天结束,明诚和同事们走下这座后现代主义建筑前的台阶,有脸红的姑娘走过来邀请明诚参加聚餐,明诚略带歉意地回绝:家里的小妹还在等着呢,不好留她一个人,不然又要使小性子了。


 


他站在高阶上,数着寥寥的脚步,半晌回头打量着这座巍然的建筑。他目光扫过三楼一处窗角,并不停留又顺着驱使往别处看去了。


 


明楼站在窗后,隔着一层光膜打量着楼下的人影。


 


目光是带有磁性的,又或许是年轻人楔得太紧,明楼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了。


年轻人的目光与他交汇,在明楼胸口撞出一点震颤。宽屏显示器在静默后进入长时间的休眠状态,在后方玻璃壁门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隐约是些版面规整的新闻报道。


 


 


 


 


 


晚会设在展馆的三楼,展厅的正上方。珍贵钻石成了光影交酬的垫脚石,再过不久就又成为明码标价的奢侈。梁仲春撑着手杖,四下寻着,看见明楼身影后费力走过人群。他是势力的,但在一众硝金窟里滚过的人而言,显得并不显眼,于是他带着他的宝贝钻石,努力步人后尘。


 


明先生,你好啊。


 


明楼捏着酒杯,对梁仲春回以一个微笑。他今天难得见地戴了副眼镜,无框的,无机质的一层,隔在他眼前,挡住旁人试探得目光。


 


明楼是个学者,可他还是个商人,于是这点斯文的隔膜就有了点衣冠的意味。


 


梁先生。


 


眼见梁仲春性急,明楼掩下不耐,放下酒杯,伸出一只臂膀带着梁仲春往人少的露台边上走。


 


不是我不放心,实在是最近有人说打听到“青瓷”回国了。


 


梁先生既然选择了和我们合作,我们自然会负责到底。粉钻珍贵,前瞻后顾地,想动心思的人不少,我们一定上心。再者我明家走货这么些年,您见出过什么事儿没?不管是“青瓷”还是旁的,您只尽管放心交给我们,包您在拍卖会上赢上一个好价钱。


 


梁仲春得了明楼的再三保证,又兴冲冲拄着手杖瘸着一只腿走了。


 


世间熙攘,皆为利来,一只坏腿并不妨碍梁仲春追赶的步伐。


 


 


明台站在角落里,听完了明楼一通高侃,嗤笑着走出绿植的背后,冷不丁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姑娘!他忍不住自己的音量,引得人瞩目。于曼丽略皱了皱眉头,耳机里传出来明诚的笑声:姑娘,你是怎么和明家的小少爷扯上关系的。于曼丽低头回了一句:别笑了。又抬着小脸儿冲着明台腼腆一笑。


 


那天你走的太急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呢。明台闹闹后脑勺,露出一点憨态。那天你把外套还给我不冷吗?


 


于曼丽瞅着他的蠢模样也露出一点笑:我现在要是说冷,你还把外套给我吗?


 


明台听了二话不说就要脱外套。于曼丽低声叫了一声:你傻啊,还真脱。她伸手按住明台的胳膊。明台傻笑一声,又后知后觉地让于曼丽挽上自己的胳膊。漂亮姑娘今天穿得正式,红色抹胸的裙子,裙摆拖得长,几乎绊在脚下。明台收回自己的目光,正襟危视,看着前方。


 


 


明诚借于曼丽手包暗扣上的微摄观察着晚会周围的情况。在不经意扫过的角落里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带着眼镜的毒蛇啊。


 


明诚舔舔唇角,隐约是还能尝到一些酒味的。


 


明楼的办公间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平日里就少人,撞着今天这样的日子更是漆暗一片,明诚坐在椅子上转悠着,乐得自在。他右手食指上沾了一层膜,紧致贴合在指腹上,轻松骗过了门口的指纹门锁。


 


明楼的桌面称得上是整洁,除了基本的用具,只在桌上摆了一个笨重的相框。相框里明楼和明台站在明镜身后,一家人,都是好相貌,赏心悦目。明诚盯着那相框半晌,撇嘴笑笑。电脑依然处于待机状态,也无需什么密码,明诚轻松进入,停留在首页的是一则去年的新闻,通篇的报道是俄文,看得明诚眼花,滑轮转了两圈,一张成套的钻石首饰印在屏幕正中。他俄文学得好,看得明白这新闻说的是珍宝失窃的消息。明诚收回触板上的手,交叠着撑在下巴下面。


 


幽蓝色的光笼在他的身上。


 


准备吧。他低声说了一句,调出程序,在键盘上轻轻一敲。


 


晚会的于曼丽凝了面色,摇摇明台的胳膊:我想吃栗子蛋糕。


 


明台啊了一声。


 


你快去啊,我先去补个妆。


 


明台还没弄明白吃蛋糕前补妆的逻辑,就被推到长桌前,又看着他的漂亮姑娘提着裙摆,伶仃地跑过人群。


 


人群中又是一阵轰动,明镜挽着王天风的手出现在晚会上。


 


明氏董事长和拍卖行的掌事人一起出现,这其中意味自然不用明说,早先就知道消息的,诸如梁仲春之流便仰了胸脯,露出满意的表情,更多隔岸观的人则是蠢蠢欲动。


 


明诚看到楼梯口监控,瞳孔微微收缩:计划有变,毒蜂出现,抓紧时间。


 


于曼丽进了一间员工休息室,锁上了门,利落解开裙装背后的束缚,露出里面黑色紧身服。她加快了动作,从台球桌下取出明诚事先放置好的装备:怎么回事?


 


之前在老毛子那儿不小心和他打过照面。


 


于曼丽低咒一声。踩着高桌钻进通风管里。


 


右,左,左。明诚盯着黑屏上代表于曼丽位置的红点,沉着指挥着,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


 


再往前5米出,上次维修后螺丝钉就没上。于曼丽照言挪开了通风板,跳进一个小隔间。


 


右手边的电梯,密码是XXXXXX。


 


一些展厅里的特殊展品会在闭馆后被运送到三楼,单独收管,用的是展厅西侧走廊的货物电梯。电梯不大,也胜得于曼丽身量小能挤进去。


 


掐断电路三分钟,抓紧。


 


金属运作的嗡嗡声中,于曼丽深吸一口气。


 


OK。她钻出电梯,摸黑戴上红外眼镜,凭着记忆往41号展柜跑去。


 


红外电路掐断三分钟,之后就会触发警报,于曼丽动动手指,戴上手套,从展柜下方摸索到开关,用食指指腹上的指纹膜对准,咔的一声,玻璃外箱与柜体分离。她小心挪开玻璃柜,将粉钻放进内兜,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物件放回展柜里。粉色锡纸包着,形状与粉钻无二的一块DOVE。


 


她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又明诚的催促声中照着原路返回。


 


明诚仔细将办公室里还原,末了起身又看了看那相框。


 


心里说不上的滋味。


 


门悄声阖上,没人注意那笨重相框左上角的雕花轻微转过一个角度。


 


 


幽绿色的光照在逃生通道里,明诚轻寥寥一个人走着,他脚步轻,甚至惊不醒楼道里的声控灯。


 


待他出了楼道,身影渐远了,一声轻笑响在上方的楼道里,天花板上的灯管一个机灵,倏地亮了,又争先拉扯着地上的影子,在起伏的台阶上留下一个个断层。


 


 


 


 


 


明台有些失望,漂亮姑娘又不见。


 


明台有些失落,还是不知道漂亮姑娘的名字。


 


好不容易辗转到天明,他走下楼,一个懒腰伸到一半突然卡壳,瞧见餐桌旁王天风阴沉的脸。


 


姐夫,怎么了。


 


王天风斜着觑他一眼:在你做美梦的时候,41号被偷了。


 


这回明台是真闪了腰:什么!


 


倒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明楼一派轻松:不急,会找回来的。


 


说的轻巧,看这手笔,青瓷是回来了,还带着个调皮的得力助手啊。王天风回他一句,手里把玩着一块巧克力。


 


明楼抿嘴摇摇头,抖了抖报纸,轻松翻了个面。


 


明台扶着腰,看着两个人打哑谜。王天风站起身来,把那块DOVE丢给明台:拿着,我上楼看看你姐姐。


 


明台迷糊着拆开锡纸塞进嘴里,等尝着里头的夹心才反应过来:大哥,这……这不会有毒吧!


 


明楼头也不抬:有。


 


 


一只折翼的鸟


 


于曼丽颇为不乐意地坐在机舱里。想起明诚递给自己登机牌时的表情,又是一阵咬牙切齿。说什么一起行动容易暴露,就把她塞进了经济舱里,自己进了候机厅里的休息室。


 


抱怨又有什么用,谁叫他是老板呢。


 


于曼丽戴上了眼罩,准备在到香港前好好睡一觉。


 


旁边的座位一阵悉索的声响。身后的椅背一沉,于曼丽皱皱眉头,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亲亲热热凑到耳边:冷不冷,要外套吗?


 


 


 


 


港岛的午夜,光影迷醉。酒店送上来的饮品被搁置在吧台上,被一只沾着热气的修长手指拿起。明诚拨撩一下还在滴水的额发,打开手机屏幕滑动两下,还是没有收到于曼丽的回信。他眉头皱的紧,抿了一口高脚杯里深红液体。浴袍领口系的松散,拉长的颈部线条轻微起伏。


 


这酒的味道奇怪,于是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重的敲门声响起。


 


他思索两秒,还是走到门前,回头看一眼保险箱的位置,然后打开了门锁。


 


明楼站在门前,缓缓收起擦拭镜片的手帕,将眼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


 


无多言语,他的眼神被隔在一块明灭的反射光里,直荡荡落在明诚大敞的胸口。一如初见时一般,他伸出手替明诚整理着散乱的衣着,只是这一次,明楼没有松手,明诚也没有收回目光。


 


 


浴室里的湿热留在皮肤上,又冉冉弥漫上明楼的镜片。酒气在鲜活的身体里流窜,明楼乐意去捕捉。醉酒的年轻人被抵在墙上,沉重的房门在他们身后阖上。光倏地灭了,被遮罩的是两份相同的灭顶渴望。


 


 


大概是藏在红酒里的药物开始在舌根下挥发。明诚感叹,百密一疏,还是翻了船。


思维是混乱的,感知是明晰的。任何一点濡湿温热的接触都被无限放大,传输到神经的细枝末毫。


 


舌头大概是与愉悦神经相联的。


 


品味美酒是一。


 


接吻是一。


 


即便是撕咬式的掠夺。


 


额发上的滴水打湿了明楼的视线,又被一只难耐的手挥去。少了眼镜的阻隔,明诚发出满意的嗳声,明楼低笑一声,引导着自己胸前作乱的手,一层层解开隔阂。


 


头发是没有吹干的必要了,因为汗水来得更快。


 


明诚沉没在波澜里,无依靠的手打翻了床头的摆设,重物坠在地毯上的声音砸在明诚心头上,留下小小一个凹槽。他在窒息感里仰过头,却逃不过明楼渡来的气。


 


明楼抓住了他的手。


       


酒店像是建在云端,远远眦睨着远火近灯。外壁是通透的玻璃,明诚侧过头,能看见整个港岛流金璀璨一样的熙攘,也能看见深渊里放逐的自己。


 


还有,站在岸边向他伸出手的明楼。


 


他觉得有烫铁流过心头,炙热又小心地包裹再填满那一小块凹槽。


 


于是他转回头,呓语似的抱怨:太亮了。


 


明楼带着气音的笑声是会吻耳朵的妖怪。他俯下了身子,密匝的吻落在明诚面上。他用手盖在明诚的眼睛上:灯黑了。


 


        


落在云端的梦里,明诚隐约听到了明楼的声音。


 


晚安,青瓷。


 


 


一只灭掉的黑灯


 


酒店房间里明诚揉着醉宿后欲裂的脑袋醒过来。


 


与大脑一同罢工的还有酸痛的腰。


 


等他从巨大的玻璃壁上看清自己所处的荒唐场景,才想起来昨晚的疯狂。他将一切归罪到加了药物的酒水,大床另一端上有褶皱,可人已不知去向。


 


明诚猛地一个起身,顾不上腰部的不适,快步跨到保险箱前,等他抖着手指转开锁扣,无力感彻底支配了他的神经。


 


一小块DOVE静静躺在保险柜里。


 


以牙还牙的伎俩。


 


他低骂一声。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却被几个人毕恭毕敬地请进了楼下久候的车里。


 


明先生还是稍安勿躁,等到了,您自会明白了。副驾驶上的秘书小姐转过头细声对明诚说着话。


 


 


明诚知道她,明楼手下的得力干将朱徽茵,只是没想到她还是香港地下拍卖行的公关经理夜莺。


 


我妹妹呢?


 


于小姐很好。明台少爷正陪着她呢。


 


明诚略微放心一些。


 


 


明氏和拍卖行并不只是明面上的合作关系,这下连明诚也有些疑惑了。他收起试探的目光,冷眼打量着车窗外的模糊景致。


 


 


明楼带着41号粉钻,在天刚亮的时刻回到拍卖行里。


 


明镜手头的文件还没看完,眼瞧他回来就问他干什么去了。


 


明楼将盒子丢到王天风怀里,仰头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找宝贝。


 


王天风打开盒子:指不准用的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


 


明镜看到粉钻回来还来不及细问明楼,又忽然想起:明台呢?


 


明楼抱着手臂:乐不思蜀。陪漂亮姑娘去了。


 


明镜高兴:呦,开窍了。


 


 


 


 


 


拍卖会开始前。


 


明楼撑着一根文明棍等在车门前,眼见着明诚闷着声甩上车门,不给他好脸色,他还是笑的一派坦然。


 


明楼摩挲两下文明棍上的蛇头:原想着是给你准备的,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明诚低头觑了一眼,正和那蛇头上的红宝眼睛撞了个正着。这毒蛇曾盘踞在明楼的领口阴测测地打量着它的猎物,如今乖俯在明楼的手中,平滑的切面上明诚能清楚地看清自己。


 


明诚颈间有红痕,可他并不遮掩。明楼盯着那一处,下意识地舔舔嘴唇。


 


走吧。明诚率先一步走进会场。明楼转过身,眯着笑眼打量他略有虚浮的脚步。


 


会场里是暗的,只有前方的展台是亮的。朱徽茵将两人引到一处隐蔽位置便带着人下去了。明楼侧头去咬明诚的耳朵,被明诚不耐烦地推开:开始了,好好看着。


 


明诚注意到明镜正坐在前方,身边是王天风。王天风的助手往那儿送了盘东西来。


隐约能听见王天风的声音:阿镜,这是沈大成家的青团,今早刚送来的。


 


哎呀,这么黏,你叫我现在怎么吃啊。等回家再吃也不晚。


 


明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姐总在外人面前要强,也只有在自家人面前耍耍小性子了。


 


自家人?


 


王天风是我姐夫。姐夫两个字叫明楼叫的含糊,可见并不情愿。


 


原来外界所传明楼与毒蜂关系不恰的事儿是真,两个人还能合作这么多回原来是一家人的缘故。


 


明楼无心外界,抓着明诚的手把玩。明诚关注着拍卖的情况,好不容易等来了最后出场的粉钻。高清投影上的图片叫众人眼里闪光,然而这高价也叫人止步瞻仰。梁仲春攥紧了手心,出了一身的虚汗,死死闭着眼睛,耳朵却收八方音。最终41号粉钻以全场最高价被一个中东大胡子拍走,梁仲春松了渗血的牙关,丢了手杖握住对方的手。


 


于是明诚咬牙切齿,对着明楼更是气。


 


松手,昨晚不过是因为你往酒加的料,天亮了就忘了。明诚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外面都说青瓷行事谨慎,怎么会着了我的道呢。明楼不松手,锁死了明诚的手腕:你要忘,我可不敢。明楼凑近了青瓷耳边,狠狠一咬:亲爱的,昨晚的酒没有问题,只是掺了点高浓度的白酒而已。在去找你之前,我也喝了点,味道是怪了点,可是劲儿也没有那么大,你怎么就醉了呢?


 


 


 


 


心里不渴望着,又怎么会酒后乱性呢?


 


 


 


 


到底是谁醉了?


 


 


 


手杖上的毒蛇游弋,攀上高台上的青瓷。


 


 


黑灯里,明诚感觉到毒蛇的尖锐衔住他的脖颈。


 


 


 


 


对鲜活肉体是渴望,对有趣灵魂是占有欲。


 


 


 


亲爱的青瓷,很不幸,我渴望着占有全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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