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Can u hear me /part3

继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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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放债的人再一次找上门来,家里已经再也没有可以泼红漆的空白处了,他们要砍了陶丽的手。陶盈实在是没有办法,想去找酒吧里的主管大安问问能不能提前领这个月的工资先救救急。他揣着心事提前到了酒吧,在工作区转悠了一圈,也没有留意屋子里不常见的凝重,他隐约听到后面有吵闹的声音就绕到后廊的办公室。


 


 


毛玻璃后面有晃动的人影,陶盈盯着那块光斑出神,斑驳的碎片上忽然溅射到一片血光,仿佛迎面泼上陶盈的眼球。陶盈咬破了舌尖才逼着自己没出声,他躲在转角的地方,四肢不得动,像是绷紧提线的木偶,他能清晰感受到一滴冷汗瞬间划过他的背脊。安哥哈着腰推开门,额角上留着点没擦的血迹。一个人在安哥之后背着光走出门,狭隘的角落局限着陶盈的目光,隐约是个瘦高的男人,西装革领的打扮,他在安哥的指引下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三步后一顿,笔挺的面料拧出一个光滑的弧度,忽然回头对着陶盈所在拐角拧着嘴角笑了一下,金丝边的眼镜闪着一道光,凌厉穿过哑口呆立的陶盈。


 


知道死的是谁吗?明诚问他。


 


是酒吧的老板,我隐隐约约听到是什么缺了两公斤的货。我刚到没多久就……就看到老板他被杀了。那个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躲的位置一眼,我觉得他一定看到我了,要杀我灭口,今天晚上我接了一个包厢的单,安哥点名叫我去,等到了包厢里,他们就猛灌我酒,我闻到味道不对劲,装着要吐就跑出来了。然后就被你带到这儿了。大哥,你到底是谁啊?


 


我?明诚冷哼一声:好人。他疲惫地捏捏山根,仰面倒在对面的沙发里。


 


明诚先生,昨天酒吧后门口的监控记录已经找到了。“极光”在耳机里适时地提醒。明诚吱唔一声,快步回到电脑前,根据陶盈所说的时间点调到下午五点左右的时刻,等待了大约两分钟果然看到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而之前一直停在街角不引人注意的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开到后门口,走在前面的是酒吧的安哥,后面斯文打扮的人刻意地避开了监控的正脸,可只一个侧脸也叫明诚认出了这人——汪曼延。


 


明诚摸着下巴上新生的胡茬思索,汪曼延在海关口混着一个不大不小却很有油水的职位,还全凭着他叔叔汪芙蕖的名头。汪家是大户,为官的有汪芙蕖在前冲阵,经商的有他大哥汪鹤翔伸手遮天,与明家分庭而立。在汪鹤翔患病去世后,他的独女汪曼春又在汪芙蕖的帮助下重新执掌汪氏企业,只是显然不如从前汪鹤翔在时那般了。而汪曼延只是汪家旁系一个孩子,因为汪芙蕖膝下无子,才颇为受宠,人前人后皆是趾高气昂的模样,明诚从前工作上不与他有过多交流,只是三年前,明楼出事前出席过汪家举办的酒会,明诚在事后调查的时候在酒店门口的监控中看到了一个含着笑意年轻人,正是汪曼延。


 


 


你暂时可以待在这个安全屋里,等过一段时间我把你送去邻省。明诚看着极光提供的信息对陶盈说着。


 


我……我能去把我妈也接出来吗?我担心他们会对她下手。陶盈抬头对着明诚请求道。明诚低头看着陶盈的目光。那目光纯净又忐忑,有的只是恳求。


 


六.


 


陶盈和陶丽的住所是一处地下室,老旧居民楼的样式,只有矮小的高窗透过光线照进屋子。现在的天气是沉闷的梅雨季,天边蓄卷着黄云,抵在高处的建筑物塔间上,只等一根细小的触碰就能倾翻整个城市。明诚四下打量着周围,极光提示确实有人在陶盈失踪后来过他家,但由于老社区缺乏电子监管,对于见面的内容,极光也无从知晓。明诚发现并没有人在此盯梢,他略有迟疑,担心在走道里会有探哨,就领着陶盈绕到居民楼背面走近那个唯一的小窗。红漆被泼洒在窗口四周,用于防盗的铁栅栏也不能幸免,也被浇透,即便这个徒然四壁的地下室并无任何可被偷盗的物件。陶盈半跪着凑近铁栏杆,压低声音叫着:妈,妈,我是陶盈啊。明诚守在一侧分神望了那黑黢黢的窗口一眼,窗口正对的小隔间里只有一架简易的行军床,略显陈旧的被褥,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他收回神再看着自己脚下已然干透的红漆不发一言。身边的陶盈情绪有些激动,伸手抓住了两根栏杆又凑近了些:妈,是我啊,你快去收拾……陶盈话音还没落,就看着昏暗屋子里的女人在走进房间后快速拿起了手机,盯着自己的儿子,毫不迟疑地播桶一个电话:安先生,他回来了!


 


 


在确认身后没有追兵的情况下,明诚松开了油门,在自助取餐台上叫了一杯咖啡递给陶盈,他悬着手,等了半晌儿,只好叹了一口气收回手,在后视镜里打量着失魂的年轻人。方才铁栏杆上的红漆蹭在他脸上,整张脸青红交错。陶盈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干涸的红锈留在掌纹里,细密地交错着,他忍不住呜咽一声,像是想起了惨死的酒吧老板,鲜血顺被地板留到他的脚下,他后退不能,再一抬头却发现倒在血泊里的人成了他自己。他把头埋在两手之间,眼泪缺了涌出的能力,他用力揉搓两把后抬头对着明诚说:我不怪她,毕竟我只是她捡回来的弃婴。


 


挡风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水花,白光一闪,轰鸣雷响,大雨终至。


 


 


其实她对我还算不错,小时候,在我有印象的记忆里,她总是抱着我,对我说给我取名叫陶盈,是因为我出生的日子恰好是个满月,她希望我这一生能够完完满满地走下去。起先我们两个的条件不差,生活还是有些富余的,可是后来她染上了赌博,一切就都变了。她打骂我,我只有忍着。当我真正开始怀疑我的身世,是在一次社区体检里发现的,她是O型血,而我是AB型血,当然不可能是亲生的母子。


 


好好休息,先别想那么多。陶盈半躺在床上,不经意敞开的袖口露出几道经年的伤疤。明诚听着他说只能这样宽慰。陶盈的话和陶盈的伤像是忽然触动了他心底的某一个点,总是让他分神,甚至是有些难过。


 


 


 


对于二十二年前的旧事,我也无能为力。耳机里的机械男声隐隐有些无力感。但是我刚刚调出了陶丽的社会档案,根据时间线,二十三年前她的劳动关系挂靠在一家家政服务中心,在一个名叫徐素的雇主家里干活。


 


徐素?明诚把门阖上。屋内的陶盈喝了含有安定药物的水沉沉睡去。


 


电话那一头传来几声按键声:这个徐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却能住在当时的高档小区,所持的房产证上也是她自己的名字,也不难猜测她就是被包养的金丝雀。但是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徐素已经死了,死亡日期和陶盈的出生日期,是同一天,死因是难产。


 


 


那就意味着,徐素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陶盈的亲生母亲。墙壁上的投影适时地亮起,陶盈的照片旁边是一张略有些年代感边角泛黄的照片,白色边框里的年轻女子面容姣好,笑容动人。细看之下,那徐素的面容与陶盈神采奕奕的眉眼仿佛刻印一般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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