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楼诚]灵魂伴侣

一根棉签:

  灵魂伴侣
  明楼X明诚
  灵魂伴侣AU
  
  *瞎掰的灵魂伴侣设定:每个人一生注定会有一个灵魂伴侣,他们必须彼此坦诚,然后通过肢体上的接触确定对方是不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可能是任何形式的触碰,每个人具体的情况都会不一样。
  *瞎掰的时间线设定:楼春决裂-明楼去巴黎读博士-明诚因学习成绩优异去巴黎读书-明诚加入法共并在之后前往伏龙芝受训-蓝衣社事件里两人认出对方
  
  
  十二岁的时候,明诚第一次听到灵魂伴侣这个概念。
  那个时候他读书已经读得颇好了,除了课堂的书之外,新学的书按照大哥给的次序读了好几本,旧学也不曾落下,他以前在桂姨那里受苦的痕迹也随着年月流逝而逐渐变淡,神采重新回到了脸上,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气质与当年那个蜷缩在床脚的孩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那一日他趁着教书先生提早结束了今日授课的内容,便将看书时积攒的几个问题一股脑地全问了出来,教书先生也没有随意敷衍他,而是拉着明诚坐下,和颜悦色循循善诱地同他聊了许久。待终于结束了,明诚送教书先生到院子门口,两人走出屋子,他一眼就看到门外有个窈窕的身影正在等候。注意到明诚有些警惕的视线,教书先生便朝他解释了一句:
  “她是我的灵魂伴侣。”
  直到很久很久,教书先生这句话,说这话用的温和语气,以及他当时的温和神色,都深深地印在了明诚的脑海里。模模糊糊中,他好像意会到了灵魂伴侣这个词的意思,但当时只觉得疑惑,为什么教书先生不直说是他的妻子呢?而非要用这么一个词。也许是天性中对灵魂伴侣下意识的亲近在作怪,又或是仅仅因为疑惑,自此以后明诚总是时不时想起这件事来,而越是翻来覆去地去想,他就觉得越是能感受到它的特殊。本来也有意去问,但是明家从未提起灵魂伴侣这个词——明楼也好,明镜也好,明诚都是敬畏的,如果这个词在明家是个忌讳,那他断然不会去问;但要是把这个问题也等同于书本那些知识去问教书先生的话,他又无端觉得羞于启齿,觉得这似乎是一个私密却众所皆知的事情,如果拿去问一个外人,怕是会遭到嘲笑。如此一来,这个问题便搁置了。
  明家从来不提灵魂伴侣这个词,在明诚十二岁之前没提过,十二岁之后亦然,要不是那次教书先生提了一句,明诚几乎就要以为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灵魂伴侣。而唯一一次显出端倪,是在几年后那一次几乎要掀翻明家屋顶的争吵中。窗外下着暴雨,明镜抽皮鞭的声音像是一道又一道的闷雷,把一直在小祠堂外面候着的明诚也一并炸得头昏眼花,而在这闷雷暴雨声中明诚清楚地听见明镜厉声问出的话:“明大少爷,你接下来该不会是要告诉我,汪曼春是你的灵魂伴侣吧?!”
  这句质问又急又快又尖锐,明镜仿佛气到极点,这句话问到最后的时候声音甚至有些失真。明诚忽然间觉得自己正在窥听着大哥的隐私,想要迈步离开,脚下又像生了根,而他在这里为明楼提心吊胆太久,神经一直紧紧绷着,乍然听到这些话,神识突然间好像自己飘散开去似的:灵魂伴侣?大姐刚刚说的是灵魂伴侣,他没听错吧?这是他第一次从他们口中听到这个词,那灵魂伴侣究竟是什么?就是像大哥和汪曼春那样的?
  他仿佛分成了两个,一个心不在焉地想这些事情,另一个则聚精会神地听里面的动静。明镜话音落地后小祠堂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最终,在明镜耐心告罄,而明诚也担心得想要上前敲门的前一秒,明楼的回答响了起来。
  “不是。“
  这两个字如同重逾千斤,明楼的声音低沉又干哑,好像还带着一丝绝望。明诚的手不知道何时握成了拳——在他的记忆中,明楼何时有过如此狼狈?他满心气愤和伤心,却无计可施。而小祠堂内明镜可没就这么放过她的弟弟,“不是?你还很惋惜是不是?!”她一边说着,又是一声鞭子破空的凌厉响声。明楼一直硬挺着一声不吭,明诚在一墙之外提心吊胆,连明台也被这沉闷的氛围弄得在客厅坐立不安,这一个夜晚太过太过漫长,漫长到了最后明诚都忘记了是怎么结束的。
  可是总归要结束的,终于是结束了,在明镜的安排下,几天后明楼匆匆地出了国,在机场登机口告别的时候明诚才将提了一路的箱子递给明楼,明楼的身上的鞭伤还没太恢复,精神也不是很好,但他看着明诚眼中分明的眷恋,露出了安抚的神色。
  “人生中别离不可避免,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自然会分开,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明楼对这个自十岁以来就跟着自己的少年说道,压低了声音,并没让一旁左顾右望的明台和盯着明台不让他溜掉的明镜听见,“更何况这只是暂别,我们会再见的。”
  即便明楼不说,明诚自然清楚这个道理,清楚归清楚,这也无法阻止他的伤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同样的话从明楼口中说出来,就显得万分令人信服,他几乎是立刻就被说服了,重新振作起神色看向他的大哥。他们最后拥抱了一下,然后分开,明诚看着明楼去拥抱明台,去拥抱明镜,最后不再多言,转身走入了人流中。明诚留在原地看着明楼的背影愈来愈远,刚才振作起来的精神还是敌不过离愁,迅速消逝了;但同时他却感到新的勇气从内心深处迅速抽芽生长起来,长成参天巨木。
  明楼不在的日子要比他想象中的难熬,又要比想象中的要过得快上许多,当明诚也循着当年他所看到的明楼的背影踏上飞向法国的飞机时,心中千头万绪。而这千头万绪在异国的机场中见到了明楼后,一瞬间全都静伏下来,他们拥抱了一下,然后一同回到明楼此时住的公寓里。
  重新回到了明楼身边的生活终归和没有明楼的生活是是不一样的,此番别后再聚,甚至和之前两人的相处也不一样。明诚本来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想起灵魂伴侣一事,可是一天清晨,如往常一般,他将牛奶倒入杯中,又盛好了加热的吐司,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明楼刚好从楼上下来,一步一步,脚步声舒缓而有规律,也如往常一般。明诚看着对方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对面,忽然间似是福至心灵,又像是鬼使神差,他想,大哥和汪曼春,一定不是灵魂伴侣。
  这个念头来得蹊跷又毫无征兆,但它就这么出现了,自然而然,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诚表面纹丝不动,他看着明楼喝了一口牛奶后把金丝眼镜戴上了——对方左手旁就有一份《回声报》,是自己特意放在那的。明楼一边读报一边吃早餐,室内一片安静,而这顿早餐沉默地进行到最后,明诚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他想他应该可以问,这里仅仅他们两个人,如果真的存在什么忌讳,明楼会告诉他原因。
  更关键的是,如果世界上存在着唯一一个能够与他谈论这个话题的人,只能是明楼。
  打定主意,明诚将空了的牛奶杯放下。
  “大哥……你知道灵魂伴侣吗?”
  明楼抬眼看向他,笑了笑,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打进来,落在他捏着报纸的手上,骨肉匀停的一双手,若放置在画布上,就是完美的光线和阴影。他慢慢将报纸按着原先的折痕折起来,又将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取了下来,重新看向明诚。没了那层透明镜片的阻隔,明楼的眼睛反而显得更幽深了,那是一片无人能看透的深海,包括与他朝夕相处的明诚。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明诚从不对明楼撒谎:“我也只是突然想起来的。当年曾经在别处听到这个词,可是回想起来在上海时家里从未人提及过,除了……”
  除了那一次。
  明楼显然也知道明诚的未尽之言是什么。虽然旧事重提,但他神色平静,像是已经走出了那场风暴的阴影一样:“在家的时候我们的确不提,久而久之,我竟是忘了这一点。灵魂伴侣,就像它字面的含义一样,意味着每人生来注定的、灵魂相契的伴侣,独一无二,无可取代。有灵魂伴侣的存在,所有人都不用害怕得不到理解,也不用害怕面临孤单,一对灵魂伴侣对彼此永远忠诚,不管他们身处何方,不管他们所做何事。”
  这是明诚第一次听到别人对灵魂伴侣的正式解释——明楼这番话一字一字,说得极为庄重,这种庄重也感染了明诚,他不自觉坐得更端正了,一脸肃穆。
  “家里从不提起这个话题,是因为大姐当年……实在做了太大的牺牲。”明楼接着道。
  明诚恍然大悟,又为明镜感到难过。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明诚又问,“那大哥……找到了自己的灵魂伴侣吗?”
  明楼随口道:“还没。”
  看上去对此毫不在意一般。
  客观来说,明诚的确是离明楼最近、最亲密的人了,所以他对这个答案也有所预料——毕竟明楼如果跟谁走得过分近了,他是一定知道的;可是没有料到的是明楼的态度,他的言辞中赋予了灵魂伴侣如此高的地位,又对它漠不关心……或者这其中的确有汪曼春的缘故——可明诚又不愿就此深想。
  明楼见他皱起眉头沉思的样子,误解了他的意思,道:“你还这么年轻,哪里需要担心?只是暂时未遇到罢了。”
  明诚没有解释,而是顺着问下去:“那怎么才知道对方是自己的灵魂伴侣?”
  “通过身体接触。”明楼回答,“握手,或者拥抱,甚至仅仅是触碰,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情况。不过只要你遇到对方,你就能知道。”
  这个答案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却意外地令明诚失望。而失望的原因,明诚想,大概这辈子只会有他自己知道。
  那日过后,明诚愈发忙碌了,几个月后他在明楼的支持下搬了出来,于自己学校旁边租了一间房子。他忙着各种事情,学习,人际,还有热烈的信仰——最后这项,他不得不对明楼隐瞒,做出这个决定是令人痛苦的,但他又必须承担这种痛苦,他深知自己并不是因为脱离明楼的保护而痛苦,也真切体会到独立的骄傲,更无悔于自己的选择,可是这无助于缓解他的内疚和失落。偶尔明诚会想起当年明楼赴法时与他告别的话语,“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自然也会分开,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像是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他将这句话来回想了几遍,感觉身体与心灵逐渐又有了新的力量。 
  像是应证这句话一样,即使同处巴黎,他与明楼见面的机会也愈来愈少,他有他的事情忙碌,明楼亦是。周末的聚餐愈发显得可贵,但明诚知道明楼盼望他独立,于是便小心收敛起自己对于这一周一次的会面的珍惜。这样的收敛颇为奏效,明楼只告诉明诚若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重要事情可以随时来找他,而他自己并不过多询问明诚的生活,这无疑是一件好事,因为明诚完全不愿欺骗明楼。前往伏龙芝受训的一事明诚本来以为是瞒不过明楼的,但那时明楼正忙于他新一篇博士论文,两人联系也更加稀少,明诚不多说的,明楼也不多问,他已经很放心这个他亲自教出来的弟弟,相信他已经成熟独立,能够独当一面,做他自己的决定。于是明诚又一次踏上了异国的土地,不同的是这个机场的等候人群中并没有他的大哥。明诚本来已经做好了度过这些因再次离开明楼而难熬的日子,可他发现这次和上次彻底不一样了。他不再因为与明楼相隔而烦恼——他已经是一个独立的、拥有自己信仰和责任的人了,距离也不再是关键,因为有些东西是不会改变的,无论明楼在哪。无论明楼在哪。
  在莫斯科的日子里,明诚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受训的日子虽然艰辛,但也因身边有同志共同努力而充满动力和希望,每一段经历都是特殊而唯一的,因此明诚非常珍惜。有一次明诚训练结束回到宿舍,正好看见睡在他下铺的苏联朋友正在拆信。他本来无意过多窥探别人隐私,可是这位朋友却不太在意,在飞快读完信之后就与明诚分享了这份喜悦:他告诉明诚自己刚刚收到了灵魂伴侣寄过来的信,对方现在正在军队服役,写一次信都非常难得。
  说到这儿他的朋友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信纸,说:“我也已经一年没与他见面了。”
  战争的威胁越来越近,谁都无法保证明天会发生的事情,可是对方说这话时一切情绪皆有,偏偏没有恐惧。明诚点头,目光也随着落在了那张信纸上,忽然觉得有一丝羡慕。其实有些时候他也会想起依旧与他失散的灵魂伴侣:自己的灵魂伴侣会是怎样的人呢?会不会也像这位苏联朋友和他的灵魂伴侣那样,与他拥有共同的信仰呢?对方会在哪里呢?他乡遇故知的可能性那么小,那对方应该还在国内吧?在国内的话……在国内的话,不知道现在怎样了呢?
  可明诚无暇多想,甚至无余力寻找。没过多久,他就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巴黎的消息传了过来,明诚得知他所在的小组出了叛徒,全军覆没,自己因正好在苏联学习,得以幸免于难。明诚将纸揉碎,手握成拳砸在墙上,只觉得心也被揉碎了,正在淌血。他回想着他的战友们的模样,深切的愤怒和哀恸如潮水一样令他窒息,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同时又无法避免地感到恐惧——不是为了自身安全而恐惧,而是恐惧着被自己视为交心同志的人背叛。背叛这个词……太重了,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在精神上,代价都太大了,是他绝对无法容忍与原谅的。他依旧毫不动摇地忠诚于自己的信仰和组织,也相信绝大多数同志都和他一样,但是流淌过的鲜血历历在目,好几个晚上他都从梦魇中惊醒。
  这个时候明诚又想起了明楼,明楼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是他的同志,可是他依旧想起明楼。这些伴随着梦魇的漆黑深夜好像把他带回了很多年以前,那些桂姨给他带来无限痛苦的日子里,那个时候他也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哪怕离开了桂姨住进了明家,这样无法入睡的夜晚也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记得年幼的自己躺在明家舒适的床上,心中满是不安,又不敢随意离开房间,这个时候他就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想起那个把自己领回来的大哥,想到大哥对自己说过的话,想到大哥的言谈神情、一举一动,这使他的心脏重新安定下来,让他慢慢、慢慢地平静,慢慢、慢慢地回到无梦的梦乡。
  而这个习惯根深蒂固,这个方法百试百灵。就像现在,在他被梦魇纠缠的时刻,他依旧想起明楼,并因此逐渐平静。
  结束了在苏联的学习后,明诚风尘仆仆地返回到巴黎,这时明楼已经顺利地结束了他的博士生涯,留在学校里继续任教。那个周末的聚餐正好赶上节日,明楼特意买了海鲜,但他又从不亲自下厨,最后还是明诚满头大汗地在厨房里折腾。明诚虽然是是第一次尝试弄这种海鲜,但毕竟下厨功底在那,最后端上餐桌的食物味道还是不错的。兄弟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谈天,提起了最近巴黎的新闻,提起了家人在上海的近况,提起了祖国。话题进行到这里,餐桌的氛围忽然沉闷了不少,明楼将刀叉放下,听见了声响的明诚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对方的脸半明半暗,是和自己脸上相似的沉重和忧愁,以及坚定。
  他们没有多谈下去,只是明楼最终说了一句话。
  “即便是身处再黑暗的境地,最后也一定会迎来光明。”
  那一瞬间,明诚张口想说什么,却又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放弃了。如果这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就好了,如果这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绝对会毫无保留地将所有东西都告诉明楼。可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即使是,明楼也无法左右他的人生和选择,明诚只能把选择的结果告诉他,即使明楼不同意,他也只会觉得遗憾,绝对不会更改。
  晚餐结束后明楼把明诚送到公寓门口,外面忽然下起雨,明诚来时没有带伞,于是明楼在玄关的雨伞架给他拿了把伞。离别之际,明诚看着明楼,胸中莫名滋生出了惆怅,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巴黎的清晨自己会觉得汪曼春不是明楼的灵魂伴侣,甚至明白了更多,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明楼会为了汪曼春忤逆明镜,最后跪在小祠堂里说出“不是”两个字声音里掺着一丝绝望,他体会当年的明楼,因为他也是一样。
  可是还是不一样的。明诚微笑起来,他爱慕的人不是他的灵魂伴侣也没有关系,他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大哥,是带给他新生的人,同样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哪怕他现在拥有了自己的信仰,甚至不得不小心谨慎地瞒着对方,可是这和相信明楼没有任何矛盾——这是解释不通的,却完全不需要解释。
  “大哥再见。”
  他朝明楼挥手告别,然后撑起了明楼给他的伞,头也不回地孤身走进了茫茫的大雨里。
  其实明诚不是没有疑问,只是早在巴黎的那个清晨,或者是更早,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隐秘的希冀是不可能的。对于那个依旧不知身在何方的灵魂伴侣,明诚早已释怀,他深知自己投身于伟大的事业,生命早已不算是自己的了;而如今正是风雨飘摇、多事之秋,责任与使命都在他的肩背上,他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参与战斗,随时为革命牺牲,在家国命运之前,个人的命运是如此脆弱而不值一提。他想到最后几乎要庆幸起来,他不愿连累自己的灵魂伴侣,即使这意味着生命的残缺,可是相比起如今人们不得不承担的失去来说,这一点残缺也不算什么。
  如果他们此生没有相见的机会也没关系,只要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人,能够爱他所爱,恨他所恨,分享他的喜怒和哀乐,让他卸下防备和伪装,承担他的秘密和责任,从对方那里得到理解、尊重和帮助,这就已经足够了……能够得知这熙攘世界中还有这么一个存在,就已经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了。
  但天地翻覆也许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蓝衣社发现了他们小组的踪迹,对他们进行穷追猛打的追杀,在这个过程中烟缸虽然重创了毒蜂,但也受了伤。如此危急时刻,步步如履薄冰,当烟缸接到了组织中约见的暗号时,明诚几乎想也没想就申请前往——对方有可能是组织的人,但也有可能是蓝衣社的人,这是一次有风险的见面,烟缸知道,明诚也知道,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申请了。
  而那个夜晚明诚身上裹着大衣、大衣里裹着枪地匆匆行走在巴黎漆黑的小巷时,他怎么都想不到,在这条路尽头等着他的人会是他最熟悉的人——他认得对方的一切,认得对方的身形,轮廓,面容,就因为如此,他无法相信。
  ——明楼不应该在这里,他前不久不是回国了么?蓝衣社?共产党?明诚脑子里乱成一团,下意识踉跄退了一步,又强迫自己停下来。站在他前面的明楼倒没有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目光却在闪烁,伴随着忽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大概过了几秒,也有可能是一辈子这么长,明楼看着明诚,一字一字道:
  “明诚同志。”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称呼,足够了。再没有比这两个字更深沉的话语了。
  明诚不敢置信,但是在极度的震惊中,他却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再也没有比这个更理所当然的了,事情本该如此,明楼本该如此,他们本该如此。
  原来如此。
  在这寒冷的巴黎冬夜里,他们隔着彼此呼出来的白雾互相凝视着,明楼的眼睛像是深洋,又像是漆黑夜中熠熠的星子,他的神情被这带着暖意的雾气染上了几分柔和,但又坚定如钢铸。明诚看着明楼,无数年年日日在脑海中滑过,他颤抖地张开嘴唇,却说不出话来,最后他只能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的大哥。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忽然像是漏了一拍。
  前所未有并无与伦比的感觉猛地袭中了他,像是一枚破风而来的子弹,准确地打入他的心脏。
  ——通过身体接触。
  ——只要你遇到对方,你就能知道。
  他们之间握手过很多次,拥抱过很多次,有过无数次的肢体接触,他也因此有过无数次失望,以致死心并平静。此刻这一个拥抱和之前的并没有什么区别,可是区别又是这么大,大得像是整个灵魂都在颤栗,生命从此不同。他们明明已经如此熟稔,这一刻却像是重新认识,通过触及对方的灵魂,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对方。
  他是他的灵魂伴侣。    
  原来他就是他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自然要看清灵魂。若无这样的坦诚,而是一直生活在彼此的隐瞒当中,何以发现灵魂伴侣?
  可是这又是无从责怪起的,毕竟他们做出的是这样的选择……明诚懂得自己对没遇到灵魂伴侣的释然,也明白了明楼当时对自己灵魂伴侣漠不关心的原因,但没有关系,如果他们的灵魂伴侣是茫茫人海中的任何一人,甚至也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他们仍然会为此无比痛苦,可是如果是彼此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了,一切都能接受了,即使之后面对着再猛烈的狂风暴雨,面临着更深不见底的黑暗,也都没有关系了。
  明诚不再去想这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果,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住对方,感受着对方也紧紧地抱住自己。这是最痛苦却最快乐的怀抱,以前从未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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