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蔺靖]饮马 03

一根棉签:

好不容易看完节目……我这一个半小时仿佛是死过无数次的人一样……呼吸不上来,心跳漏拍,拍痛了腿,捏着自己的粒子枕狂叫,我疯了……


苟延残喘地爬上来发更新,我真的无法形容我的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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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自从那日能够走路之后,时常生出自己差不多就要彻底痊愈的错觉——虽然蔺晨每次都毫不留情地告诉他这是错觉。毒素留在体内,哪有这么容易拔除干净,蔺晨一边帮他换药一边说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然而看萧景琰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样子,的确很难想象他不久前还在忍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连动弹都无比吃力。


萧景琰的确不喜欢待在榻上闲极无聊的感觉,但是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让他无法安心养病。他要做的事的确太多——听探子回报近日夜秦的动向,与部下讨论布防问题,关心军中粮草物资,还有士兵最近的演练……


蔺晨在萧景琰与其他将士谈论这些的时候都不见人影,可是等萧景琰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他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该送药时送药,该换药时换药,一如既往时不时地将萧景琰憋得说不出话。但即使蔺晨说过“好了伤疤忘了疼”之类的话,也坦诚地告诉萧景琰这毒还没治好,却一句也没劝萧景琰抛开这些事情,好好躺着养病。


这样又过了几日,有一天午后蔺晨正悠悠然地掐准了时间来拜访一下靖王,可是还未走近帐子,遥遥就看见那边立着两个人影。他还当有热闹看,连步子都迈快了些许,走近一看发现是萧景琰和列战英——前者坚定,后者担忧,好像还真有热闹看。


“蔺先生。”萧景琰先看见了蔺晨。


蔺晨颇感兴趣地看着他们:“殿下这是要……?”


 “我好久不曾骑马,今日正好空闲,便想试试,可战英颇为担心,说是要陪我同去。”萧景琰皱起眉头道,“胡闹,此时你尚在值守,这不是擅自离职么?”又展眉,“正好,蔺先生来了。”


列战英本来还着急想劝阻,可是看看蔺晨,又犹豫了起来:蔺晨是大夫,又会武功,的确最为合适。而萧景琰挥挥手,一旁的亲兵已经牵来了两匹四肢矫健有力的黑马。


“好了,有蔺先生与我一道,你就可以放心了吧?”萧景琰朝列战英微笑道,转头询问蔺晨时脸上犹带着笑意,眉目舒展,真如一个畅怀的普通年轻人一般,“蔺先生可否与我同行?”


“不胜荣幸。”蔺晨笑道。


 


一阵马踏声响,两人两骑并肩而出,身后留下两道弥散烟尘。


萧景琰自小在军营中长大,骑术精湛无比,就如吃饭喝水一般;而蔺晨年少离家游历江湖,于他来说骑马也是熟练至极。两人奔出很远,蔺晨侧过头看了一眼萧景琰,马上的皇子意气风发,大有越骑越快之意,蔺晨不由稍稍勒了勒自己的缰绳,让自己逐渐落后萧景琰一些,又一些,同时还在后面叫了一声:“殿下——”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萧景琰听见。这招相当有效,如此一来,萧景琰也不得不放慢了速度,直到两人重新并肩而骑。


萧景琰蔺晨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却又无奈,只能道:“先生牺牲不小。”


蔺晨一笑:“我以前骑的多是银鞍白马,不过是度着春风乘兴游玩的。而殿下的军马乃百里挑一的良驹,我自然要小心些。”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萧景琰也抿出一个笑容,看的出心情的确极好,“先生江湖中人,过谦了。”


不过话虽这么说,萧景琰也顺着蔺晨的速度不再加快,两人由方才的纵马疾驰变成了现在的缓步而行,偶尔交谈两句,也颇为惬意。


行到最后,马蹄声渐缓,取代的是隐约的水流声,原来他们信马由缰,行到靠近江流的地方。


身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又踏了几步,萧景琰摸摸它的鬃毛,向旁边的蔺晨提议道:“不如我们沿江走走?”


蔺晨颔首同意,两人下了马,各自牵了缰绳,走到了江岸边。


他们从军营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此刻夕阳正缓缓坠下,西边本来只有一抹明媚嫣红,逐渐染成了铺天的璀璨金红;一卷铺开的江河上浮光跃金,波浪全都碎成和夕照一样流溢的光彩。金红色的天幕与金红色的江流,他们在这金红色中伫立着,头顶是隐约可见的星斗布列,似是暗喻家国天命。


两匹马的前蹄踩着江水时而漫上石滩的一线,悠然地弯下脖子饮水。江水奔流,风过秋林,良马饮水,在这喧嚣又沉寂的环境中,萧景琰忽然道:


“先生此次来西陲,怕不仅仅是恰巧游历山水到这里吧。”


蔺晨早知萧景琰此次相邀不是突起兴致,所以在他发问的时候毫不惊讶。


“游历山水是真的,不过只是部分;对此处风土人情感兴趣也是真的,然而还是部分。”蔺晨望着一江悠悠逝去的波光,慢声道,“殿下记得我曾经提过的那个病人么?他的病……比较罕见,极难根治。明明琅琊阁已经收藏了天下千万卷医书,我却依然想着,或许还会有别的我不知道的偏方……天下虽大,也不过东南西北,除非亲身确定再无任何方法,否则我绝不死心。”


他语气虽淡,话中内容却重如九鼎。萧景琰被他的话所触动,看向蔺晨,竟慎重地作了一揖:“……愿先生的朋友早日康复。”


蔺晨好像丝毫不觉不妥,他大方受了这揖,又向萧景琰回了一揖,也不道谢,只是对那病人的情况缄默其口,不再多言。


萧景琰心思却也没放在这上面,又道:“只是如此?”


蔺晨重复:“只是如此。”


他看着虽然暂时没再逼问,但脸上写满了不相信的靖王,心中虽明镜一般清楚,但还是不由笑问:“殿下究竟是在担心什么,不妨明说。”


萧景琰坦言道:“难道与夜秦之事无关?”


蔺晨故作吃惊——稍微夸张了些——地挑起了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是夜秦派来的奸细,潜伏在殿下的身边……”


萧景琰感到有些好笑地挥了挥手,让他别再往下说:“那倒不会。蔺阁主何等身份,肯定不会为了夜秦这么做。”


“那还有一种可能啊,我不是真正的蔺晨,只是冒名顶替了蔺晨的名字……”


“倘若一个顶替者也能如此妙手回春,那我倒还真的要担心了。”


“那也不是不无可能,刀上附的毒本来就是夜秦配的,他们当然知道怎么——”


“先生不用再开此类玩笑了。”萧景琰打断他,终是单刀直入,“琅琊阁知晓万事,但夜秦突袭时先生恰好在此,两者难道毫无关联?”


蔺晨悠悠叹了口气,原本的轻浮也收了起来,却是答非所问:“既然如此,殿下应该知道我琅琊阁的规矩。”


萧景琰却笑了起来:“我知道。但是我并不求答案,报酬也无从谈起了。”


蔺晨微愣。


那一瞬间萧景琰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融在夕阳的余晖中,让人有一瞬间的目眩神迷。


“殿下……”蔺晨头一次斟酌起了自己即将说出的话,他隐约猜到萧景琰的意思,又没十全把握,“夜秦只是一个属国。”


“属国?山河社稷相关,岂能等闲待之。”萧景琰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却和之前那个大不一样了,“夜秦只是大梁的一个属国,每年按时进贡,不像大渝和北燕那般对大梁虎视眈眈……”他这话开始时的语气还比较和缓,说到最后,眼神已转凌厉,“但是,它不会甘永远当一个属国。”


蔺晨不发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皇子,眼里含了夕照下起伏的波浪,粼粼一片黑水。


“他们之前既然敢夜袭,必然也有后招。”萧景琰像是低声喃喃,带着三分嘲讽,“怕是贼心不死,以为自己审度对了时事,即使不能撼动大梁根本,那也得作乱一番。”


靖王从不愚钝,更可说是眼明心清,他只是不屑于那些阴谋诡计、权术斗争,然而在这偏僻的西陲之境,的确就是适合他展胸中经纬的天下。


“先生之前以为我要问什么——夜秦是不是要反,会如何反?这些问题何须求问琅琊阁主,我心中早已清楚,而且不以为惧。”


笑意终是重新浮到了面上,蔺晨问:“若夜秦真有后招,那殿下为之奈何?”


“为之奈何?——倒不如说,那又如何?”


萧景琰的神情里熔铸铮铮铁色,语气中裹挟出匣霜雪。


“之前它是如何归降的,就让它再归降一次。区区夜秦,我大梁还不将它放在眼里。”


蔺晨再问:“既然无须询问琅琊阁主,殿下为何和我说这些?”


“我的确不明先生此行之意,但我也无意深究。我只是想告诉先生,无论先生此番前来是打算在旁观察情势也好,还是有意出手相助也好,我都先行谢过先生。而现在先生在我军中,之后无论发生何事,我定会保证先生安全,也定会解决所有麻烦。”


蔺晨还是笑着,但笑意却逐渐消退了下去。


“你就如此信我?”


“我一直对先生信任。先生这大半个月来一直助我解毒,若真有心加害于我,我早已不在人世。”


萧景琰目光坦荡,里面是比天比水还要分明的澄澈。


“我信我如何待人,人便如何待我。”


蔺晨一怔,沉默良久,忽然道:“殿下可知我素来狂妄,敢笑天下一切可笑之事,敢言人之所不敢言之物——而殿下此言,便让我想要发笑。”


他看着萧景琰,那人迎着光伫立在江边,面容沉静坚毅而瞳燃星火,夕阳的晖光明亮却不至于刺眼、温柔却不至于黯淡地覆盖着他颀长玉立的身躯,年轻的皇子覆着光,好看得令他回忆起当年自己阅遍天下名画却始终评不出榜首——明明是评不出来的,可此时此刻,他却有答案了。


这样的想法如天外惊雷,蔺晨无端觉得胸口一滞,本来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可他却又硬是要和自己拗气一样,逼着自己一字一字地将话说完:


“蔺某不过一介布衣,如何幸得殿下这般青眼。可殿下善良赤诚,做事直接又不知变通,如此下去,难道不怕所信非人,惹祸上身?”


他这样的指责,分明是无由来的,什么夜秦,他早就忘到天边去了——哪里还是就事论事,这已经明着说起了对方一直以来的行事。一开始他的话中忍不住带了点嘲讽责备之意,可是说到后来,倒有几分苦口婆心的委屈,这更奇怪了,可是却无从解释。


又是无从解释。


“我又何尝不知人心险恶,有些人阴险无耻,有些人圆滑献媚,这些人我难道还见得少吗……”萧景琰道,“可是即使这种人人数众多,我就要和他们同流合污、沆瀣一气么?若我连这些坚持都没有,有何面目去见英灵?又有何面目为人?”


萧景琰看着他,慢慢的,眼中的火焰却像是冷下去一般,一点一点熄灭了。“先生不懂……便也罢了。”他的话中只显出了疲惫,却没有怒气,莫名却让蔺晨觉得气恼起来。


“我不懂你?”他想质问,可是他却实在说不出来。萧景琰其实说的没错,他又懂他什么呢?他本来就并非局内人,即使他救了梅长苏,可这皇家密事血海深仇与他没有任何干系,虽然他也会偶尔想着赤焰军与祁王何时能沉冤昭雪,也会想着梅长苏何日能得偿所愿,可他拿什么去和萧景琰说,我懂得你——


蔺晨一向自诩聪明,虽然潇洒得不屑于八面玲珑,心却的确生得玲珑七窍。然而此刻这七窍却像是都蒙住了一样,思绪兜兜转转无法撞出一个出口来。


而神色已经冷下去的萧景琰拉过马匹缰绳转身就走,蔺晨一时情急,直接隔着衣袖拉住了对方的手腕。萧景琰倒也没挣开,回身望向蔺晨,蔺晨低声道:“我……我并非此意。”


蔺晨鲜少服软。在琅琊阁中,他从小便是除了他爹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前几年他爹将阁主之位让予他后,他便成了第一位。琅琊阁通晓天下之事,也就等同于他蔺阁主通晓天下之事,向来是他握住全天下的把柄,而没人能握住他的把柄,世上还有何事能令他服软?


萧景琰也是一愣,他并没有想到蔺晨会如此举动,就听得蔺晨续道,“我不是说靖王殿下如此心性品行不好,殿下的担当与坚持我也理解,我只是,只是……”


他那本来被蒙得严严实实的七窍好似一瞬间都通了一般,接下来的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只是不愿看你因此受任何伤害,此为私心,殿下可知?”


萧景琰浑身一震,面上浮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蔺晨。


蔺晨话说出口,心中竟像一口大石落地一般,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轻松畅快,拉住萧景琰的那只手顺势就去牵对方的手。指尖触到指尖的时候萧景琰才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急退了一步,但面上依旧怔怔的。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霭霭的夜色弥漫上来,将对方面容都模糊在了昏暗中。蔺晨这一下落空,却也没有多惋惜失落,悠闲地将手重新放入袖中,索性挑明白了,道:“本来世间万事于我如山雾清风,他人命途于我也如云烟过眼,我向来只说事实答案,从不置喙他人抉择,我若不是将殿下放在心上,也不至为殿下忧虑至此——殿下可知?”


萧景琰久久没有回应,蔺晨却能在这隐约夜色中瞥见萧景琰泛红的耳廓——不是很红,只是一点点,但那足够了。他笑笑,转而道:“天黑了,我们还是回去吧,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萧景琰不置可否,直接沉默地翻身上马,扬鞭催促,一骑绝尘地去了,瞬间不见人影。蔺晨暗笑一声,倒也不急,慢悠悠地骑上马跟在后面,待他回到军营从马上下来,回首看到主帅的帐篷中如豆的烛光正好亮起,映出帘上一剪人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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