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谭宗明X赵启平]投资风险 04

一根棉签:

既然上了船,就要有上船的觉悟。收到赵启平江湖救急的短信时谭宗明刚走到车库,抬腕看表,现在已经六点——果然对要做手术的医生来说,下班时间就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赵启平这次的短信写得精炼简单,甚至因精炼简单过头而显得有些语焉不详,和他平时那些掉掉书袋玩玩典故的有趣短信大相径庭。谭宗明看着短信,一下子就想起了初见时穿着蓝衬衫白大褂的赵启平,那样的他显得那么专业权威,稳重可靠,白大褂应该是全天下的医生的加分点,这大概就是职业优势。


说来,白大褂的赵医生他已经好久不见了;不对,其实他就没见赵医生几次。本来按赵启平短信的意思是随便让谁送过来就好,但是谭宗明现在既然有空,时间又临近饭点,如此良好机会,岂有不自己过去的道理。他开着爱车奔去赵启平所在的医院,停好车后按照短信指示通过急诊部楼层索引找过去,最后在急诊手术室外面看到了赵启平,对方身上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正和另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低声交谈。


不穿白大褂而穿这种毫无剪裁可言的衣服也加分,真是职业优势——当然,个人优势要发挥更大作用。谭宗明悄悄走过去,本来还想给赵启平一个惊喜,但是赵启平转头发现他就站在身后时,脸上完全不是谭宗明预想中会出现的神色——他平静得甚至有点漠然了。


谭宗明这才注意到对方连领口那一圈都是汗。


“怎么你亲自来?”赵启平道,他紧绷了一天,精神与肉体都累得要死,连这句话都说得像是敷衍的过场,“好好好,待会一起去交费处,太感谢你,不过这些话以后补上。”


然而也不能马上走,赵启平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手没洗干净,谭宗明站在门口,一边看着他用消毒液第二次洗手,一边问:“具体是什么情况?”


“见义勇为……路过的人那么多,只有她一个女孩敢站出来;其实只是说了几句公道话而已,结果被打击报复,伤得很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高二,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学校收的餐费都是她班主任补的。”赵启平的话说得一段一段,仿佛很疲惫,但更多是因为心里沉重,“手术前她妈妈跪在地上哭,绝望到极点了就开始说早知道就不应该教女儿什么好人好报,我听得——唉,实在难受。”


他摇摇头,说不下去就不再说了,只是烦闷无法排遣,神色阴郁。谭宗明默默听着,看着失落的赵启平洗完手后又强打精神,先带着他去见那个女孩的父母。饶是谭宗明这种在商界惯见大风大浪面不改色的人,在面对那对父母语无伦次的感恩戴德时都有些动容,但一旁的赵启平却比刚刚镇定得多,在他心里,涉及到医术和病人的东西都是另一种态度,他站在权威的那方,要负起相应的责任。见那对父母感谢得也差不多了,赵启平开口把话题引回手术,将他们的注意力由谭宗明这个好心人转向了他。得以解放的谭宗明在旁边看着再次专业得让人无比信服的赵启平,心想,看得出他做起此等事情轻车熟路,也不知道已经这样领过多少个施主,帮助过多少人。


和那对父母说完后,他们一起下楼去交费处。赵启平本来只是打算朝谭宗明化缘一部分费用而已,施善这种事情还是得依靠群众力量,世间悲惨极苦之事多了去了,一个人再有心,也无法应付全部——但谭宗明坚持自己将这次所需的费用全部付完。赵启平拒绝了一次,见他坚持,也就不再多说,最后站在旁边看谭宗明将手术款结清了。


“唉,谭总这么做让我有些忐忑。”


才从缴费窗口往外走了两步,赵启平就这么叹道。


谭宗明失笑:“你以前不是也这么拜托过安迪他们?”


“这次不同。超过预期,于心不安,总觉得欠了人情。心理学大概有这方面的解释,看来我回去要好好读读。”


“人情可不是这么容易还清的。”


“我想也是。”


两个人来回几句,意味深长全都潜伏在不动声色里。“还有一事我想说。”谭宗明忽然说道,“好人好报或许不是世上真理,但也不是毫无可能。她遇见了你,算不算是好报?”


赵启平一愣,回答道:“追溯到底,她的好报应该是遇见了你。”


“那我遇见你呢?”


这次倒没有人再说话了。


走至走廊岔道,赵启平打算回去换衣服回家,便朝谭宗明提了告别。谭宗明看赵启平的确相当疲累,心不在焉,本来盘算好的吃饭种种只能全部取消,又听赵启平说他自己有车,上次只是因为把车停医院里所以才坐地铁去图书馆,于是连送回家这一条路也被堵死了。


与人相处讲究进退有度,如果他现在强求,太不体谅,怕会留下恶感;但要真的就这么走了,怎么想都亏。机会不可错失,而抓住机会可是谭宗明最为手到擒来的事情。


“本来时间正好,还想着能一起吃饭。”谭宗明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惋惜神色,不过他是真的觉得惋惜,绝无作伪,“但你今天手术辛苦,还是好好休息,我们下次再叙——就当开始还我‘人情’。”


“是了,虽说人情难还,也要一点一点慢慢开始还。”赵启平说着,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眼角微微露出一点笑纹,让他看上非常温和,“当初我说与谭总投缘,果不其然。倾盖如故,诚不我欺。”


倾盖如故?好高的评价。谭宗明一边想,一边说道:“看来我手腕受伤也是因祸得福,如果不是我手腕受伤,就无法认识赵医生了。”


“还好只是手腕扭伤。如果相遇地点换做手术室的话,我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认识。”

赵启平说完,留下一个微笑,进了电梯。谭宗明站在原地怔愣良久,过了一阵子才回过神迈步,朝外面停车场走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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