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蔺靖]解舟 01

一根棉签:

有私设,bug多




萧景琰抵达扬州时已近黄昏。


自远而近的马蹄声随着一道尘土而来,马背上的人身上那件玄色披风顺风展开,本来应有猎猎的气势,却因这湿润的春风添了几分柔和。萧景琰在城门门口勒马,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城门牌匾,此时一缕细雨恰好飘入他的眼睫,他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眉间却始终笼着如裹春雷的云。


他翻身下马,倒不急着进城,而是走到路边的茶铺坐下来要了一碗茶,看似在歇息,眼睛却一直盯着来路。过不多时,一支商队遥遥出现,他将银钱留在没有碰过的茶碗旁,待商队从茶铺面前走过去时悄悄牵了马跟在后面。


这支商队人多,又和守城的官兵混熟了,最后没怎么被检查就被放进城中,萧景琰也因此轻松入城。他对扬州并不熟悉,与商队分道扬镳后还在城中多走了一些冤枉路,最后才停在了一家其貌不扬的客栈门口。此时天色几乎黑透,客栈门口也挂起了照明的灯笼。萧景琰刚下马,店小二就迎了上来,帮他把马牵到马厩去。他大步流星地走入客栈,径直走到掌柜面前。


“一间上房。五天前便已定好。”


客栈掌柜对这间房印象深刻,萧景琰只说了这一句,他便立即想起来了,挥手叫人带路。萧景琰跟着店小二走到房间门口,却不马上进去,而是开口让店小二回去,等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处,他才推门入内。


房中一片漆黑死寂,想来是和他相约的人不在,萧景琰转身关门,刚解开披风想要点灯,却忽然听到一声很轻的喃喃:


“居然是……”


萧景琰下意识朝传出声音的里间看去,下一秒,烛光亮起,房间内间一个白袍长发的青年手中端着一盏烛走了出来,烛光幽幽地攀上他的面颊,光明阴影停在最合适的位置,四周昏黑,只有这一块亮着光,衬得他翩然如画中走出来的公子一样。


萧景琰一开始还有些愣怔,但迅速反应过来:此人绝对不是约他在此处见面的人。而这次约见隐秘至极,连他自己都是瞒着皇上私自离开金陵进入扬州的,这对于对方来说也是同样危险,若非出现重大意外,绝不可能由他人代劳——


眼见那人还在优哉游哉地用手中的蜡烛去点燃桌上摆着的烛台,萧景琰眉头紧锁,质问道:“你是谁?”


那人头也没抬,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声音中带着笑意:“江湖中人初次见面,一向是先报自己名讳,然后等着别人回报名讳的,像你这般不自报名讳而直接询问的,还真少见。”


萧景琰根本无心理会这些闲言般的话,眼前这人看上去随意散漫,虽然仿佛没有敌意,但要说这是本该与他见面的人派来转达消息的,又完全不像。对方敌友难辨,萧景琰一边快速想着,一边不动声色握上了腰侧的刀柄。


这动作虽轻,但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一方任何举动都逃不过另一方的视线。这样一来,那人不得不转过脸来,一双眼睛直接对上了萧景琰充满提防的双眼。


“靖王殿下,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蔺晨无奈道。


 


也多亏蔺晨是琅琊阁阁主,要是换做他人,让他一打照面就能直接叫破这个身份,那可不易。在金陵时,靖王只是一个不得圣心备受冷落的皇子,最近更是常年在边境领兵驻守,根本不为大众熟知。此刻被人一上来就叫破身份,萧景琰也有些惊讶,但随即化成更深的防备:“我要见的人不是你。”


蔺晨道:“但是看此情形,我要见的人似乎就是你。我在这里等了你一天一夜,而你原本要见的人,已经死了。”


蔺晨此话刚出,萧景琰的手已然动了。刀身擦过刀鞘的声音带着金戈杀气,如此迅疾,但比之更快的是蔺晨的扇柄——他飞快地握住了袖中藏着的扇子,抵在了萧景琰已经将刀拔了一半的手背上。


握着扇柄的人并不怎么用力,他此刻的语气也漫不经心得甚至有三分轻佻:“靖王殿下果真在沙场待久了,奉行的是动手不动口的原则,这还什么都还没弄清楚呢,就只想着拔刀了。”


萧景琰既没有就此收刀,也没有继续朝外拔刀,他就着蔺晨用扇柄抵住他的姿势沉声道:“证据。”


蔺晨在屋中已经明亮的烛光下微笑:“自然有。”


这样的笑容落在萧景琰眼中显得颇为故弄玄虚,他皱眉,手上的劲大了几分,重复那个问题:“你是谁?”


“我叫蔺晨,琅琊阁阁主。”蔺晨这次从善如流地报了名号,然后还没等萧景琰说话就抢先补充,“还要证据?那你先收刀。”


萧景琰没动,唇角抿出了凌厉而严肃的线条。他审视着蔺晨,几秒后,手指一松,腰刀终是铿锵一声落回了原处。蔺晨也随即撤了扇柄,转手将扇子展开。


“琅琊阁阁主……”松刀后的萧景琰将蔺晨刚刚自报的名号重复了一遍,“琅琊阁的名号,我也听过。就算你真是琅琊阁阁主,琅琊阁身处江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知道……人死了?”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颤抖。


蔺晨看着萧景琰,叹了口气。


“因为这还真的就是一桩江湖事。”


 


蔺晨入扬州要比萧景琰早上两天。据他所言,他是一路追踪一名江湖人士而来扬州。


“琅琊阁号称知晓天下事不假,但消息答案不会凭空出现,那都是需要有人亲力亲为去找——比如我这样。”


当蔺晨这么说的时候,他和萧景琰已经能比较平和地坐在桌边进行谈话了。此前蔺晨还特意到房外让店小二送了一壶热茶上来,待茶上来了,又挽袖替两人都倒了一杯。


萧景琰一直在旁边冷眼看蔺晨动作,他心中焦灼,但知催促无用,只得强行按捺等着。等蔺晨摩挲着有些烫的茶杯杯壁说话后,他开口回复时态度自然不好。


“会是什么事情,还需要劳烦‘琅琊阁阁主’ 本人亲自搜寻?”


蔺晨倒不把萧景琰的冷嘲放在心上。“天泉山庄,靖王殿下听说过吗?”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就继续说了下去,“之前听没听说过都不要紧,我猜你就算听说过也忘了——玢佐卓氏都天泉山庄是江湖上颇有名望的门派,其庄主卓鼎风位于琅琊高手榜第四名。他膝下有二子一女,长子卓青遥,长女卓青怡,次子萧景睿——唔,这位两姓之子的身世大梁几乎无人不知,靖王殿下估计还是听说过的。”


蔺晨提及萧景睿,萧景琰倒有些印象了,这么一想,就连卓鼎风这个名字听起来也有些耳熟,可能还真应了蔺晨所说的那句“就算听过也忘了”。见萧景琰颔首,蔺晨续道:“萧景睿因身份缘故,以后当然不会接掌天泉山庄,而天泉山庄大公子卓青遥,为人谦和有礼,注重正统侠义,待过十年卓鼎风从庄主之位退下,那个位置自然轮到他来坐。”


说到此处,蔺晨停了下来。这么滔滔不绝说了一阵,他感到有些口渴,正好手中的茶杯也不像方才那么烫,便举起来饮了一口茶——而下一秒神色立即变得很是嫌弃,迅速将茶杯放回桌上,又将其远远推开。他重新抬头看向还在等后文的萧景琰,忽然笑了:


“不过偌大一个天泉山庄,庄内当然不是人人姓卓,而卓鼎风也不可能只收卓青遥与萧景睿两个弟子。如果所有事情都按部就班发展,那倒也好;可惜有些人没这么容易甘心,毕竟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天泉山庄——你说是吧?”


萧景琰一直沉默,听到此刻蔺晨发问,才开口道:“看来有些东西,无论在何处都是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话也说得勉强,语气中也罕见地掺夹着几分苦涩之意。蔺晨像是毫无察觉,说得倒是有滋有味:“靖王殿下能理解,那自然妙极。既然如此,殿下当知卓青遥是卓鼎风亲子,未来庄主的地位牢不可撼。卓家牢牢把控这天泉山庄的内部,觊觎庄主位置的人纵然再有心发展势力也发展不出什么来,若想增加往后对抗的筹码,他只能将目光投向天泉山庄之外。而扬州,当然是个好选择了……”


蔺晨的尾音懒洋洋地散在空中,萧景琰却忽然明白过来了——扬州位于大江下游,又离金陵较近,地理位置本来就好,加之近年河运逐渐发展,商业也兴隆起来,这一城越发富庶,居住此地的有钱商贾不在少数。


若要增加自身筹码,以后好坐上天泉山庄庄主的位置,帮这些富商做事,自然可以获得财力支持,甚至是其他方面的支持……蔺晨所言非虚,这的确是一件江湖事,可是,怎么能因此就——


他一边想着,本来垂落在旁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蔺晨的声音蓦然响起,将尚在沉思中的萧景琰唤了回来。


“殿下可能不理解,但一柄剑若想为人出力,就只能作为一柄剑,处理那些需要沾血的东西。”蔺晨的音色并不低沉,但很平静,“我所跟踪的那人,是卓鼎风最早收的大弟子,名为梁绩;而靖王殿下约见的那个人,近一年来都在调查扬州城中一位富商私下向官员行贿的事情;至于这间预定的上房,是我事后查询过他最近几日行踪发现的,毕竟当时我到的太晚,许多事情无法弄明,只得寻找其他蛛丝马迹。怎么样,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现在已经对靖王殿下解释清楚了吧。”


“那你怎知他约见我?”


“此言差矣。我不知道他所约之人是你,我是足足等了一天一夜,直至半个时辰前,才知道他所约之人是你。”蔺晨纠正道,随即话锋一转,封住了萧景琰接下来的问题,“好了,我已经向殿下说清我这边的来龙去脉,那么殿下是否也应该对我坦诚相待了?”


萧景琰皱眉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殿下是皇亲贵族,好不容易来一趟扬州,就算不游玩享乐,也不至于屈居在这么一所不起眼的客栈里吧。”


屋内一时死寂。蔺晨没有催促,他这副悠闲的态度,看上去永远像是胸有成竹。萧景琰的拳头始终没有松开,半晌后,才平声道:“约我至此的人,是祁王兄的旧部,我曾与他有几面之缘。而当年……”萧景琰深吸了一口气,“我只知道他被革职后心灰意冷离开金陵,此后再无音讯,直到半个月前收到密信才知道他身处扬州。信中并没有详细说明他为何希望与我见面,但不管原因是不是如你所说那般,我也有事……想要向他询问……没有想到……”


萧景琰不再说下去,他从这种情绪中快速抽身出来,有些涣散的目光也再次聚焦:“琅琊阁主既然能查出这么多东西,那么自然查到了他的身份,也自然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蔺晨凝视着萧景琰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道:“是的……本来我的心中还存有不少疑虑,但是在见到殿下后,这些疑虑已经消散大半。”


“那你也应该知道,此为当朝禁忌,若有触犯者,按法论处。”


“我知道。只不过蔺某一介江湖中人,有关朝堂之事,琅琊阁从不妄议,也从不插手;而靖王殿下告诉我这些事,难道是想随后杀我灭口?”蔺晨笑笑,折扇一展,“你信我。”


后面那三个字蔺晨说得太过自信,萧景琰乍然一听还有些不适,奈何这的确是真的,自己不止是相信他是琅琊阁主,而且信任他,无论是相信还是信任,都是一个信字。


实际如此,萧景琰只有承认:“是。蔺阁主是潇洒人物,想来也不会因此‘出卖’我。”


两人相视,直至此刻,屋中气氛才有融冰之感。


“但这件事如何能就此了结?”再次开口时萧景琰目光熠熠,语气决绝,“此人勾结富商,杀我祁王兄旧部……命非草芥,蔺阁主若说这只是江湖恩怨,可说服不了我罢手。”


“我本来就没想要说服殿下罢手。”蔺晨道,“莫说殿下,事情至此,我也无法罢手了。”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抬手朝蔺晨行了一礼。


“江湖消息,我一概不知;凶手行踪,我也毫无线索。此次有劳蔺阁主了。”


蔺晨也站起来。


“这同样与我有关,说什么有劳。只不过梁绩行凶后我的心思转移到死者身上,又这里候了一天,要重新找到他,恐怕需要费些功夫。”


“如若殿下不介意,接下来我们就一起查吧。”


他最后说。




TBC


老早就想写的和饮马对应的一篇文,不过彼此是独立的,只是类似换主场的意味……对称强迫症医不好_(:з」∠)_

评论

热度(348)

  1. 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一根棉签 转载了此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