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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黄志雄X李熏然]人非草木 05

一根棉签:

05


其实有些东西,李熏然很早之前就有所察觉,要说他给予黄志雄特殊关注的原因不包含这方面的考虑,那实在不够坦诚。现在,那些从一开始就缠绕着他的谜团都得到了解释——枪茧,擒拿,体力,捏啤酒瓶盖以及方整的被枕——对方当然不是一个简单的简单的醉汉,这一点他当然知道,但是当知道确定的事实时,感觉依旧完全不同。


怀疑得到证实,那么摆在他面前的就是这个“案子”就变得更棘手了……


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物质滥用——黄志雄回答得很干脆,其中未尝没有让李熏然知难而退的意思。可是他还是料错,知难而退这四个字好像从来不曾出现在李熏然的字典上,即使“案子”棘手,那也只是增加了挑战难度,丝毫不会让他产生放弃的念头。离开黄志雄简陋的屋子后,李熏然再次开车去了一趟书店。比起上午漫无目的的瞎逛,这次他掌握的关键字指向明确,很快就找到了相关书籍的书架。这一次,他甚至没有仔细看书籍内容,只要是封面标题稍微沾点儿边的,他都统统从书架上拿下来摞进臂弯里,很快就摞了厚厚一沓。


他当然要买这么多书。PTSD,这个词他听说过,可仅仅限于听说过罢了,他对此一无所知。一无所知,所以一定要去了解,不过看来这阵仗的确有点大了,当李熏然结账的时候,他都可以感受到柜员一边扫条形码一边好奇打量他的目光。放在平时,这种满含情绪的打量李熏然根本不会在意,可是现在,他忽然有点儿如芒在背的感觉——自己又不是PTSD患者,买书而已,他毫无负担。可是如果是黄志雄呢?换作他接受这样的注视,那该会有怎样的感受?他想得出神,结完账后抱着书就走,就连袋子都忘记要了。


李熏然驱车回家,左手拎着上午买的一堆戒酒人士心灵鸡汤,右手抱着一摞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物质滥用有关的手册,以很高难度完成了开门的动作,随口和周末在家父母说了两句话,然后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把书放下,坐进了椅子里,视线落到了面前的一摞新书,竟然有点茫然而不知从何而起的感觉。最后他随手从那些书中抽了一本出来,是一本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物质滥用的治疗手册。


他翻开了那本书,第一章,概述——“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药物滥用并存的情况普遍得令人吃惊……许多亚人群组都具有很高的双重诊断比例,包括经历战争的退役军人”*……


才两页,李熏然就觉得有点看不下去了。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黄志雄当初的一笑,之前的黄志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一个士兵,一个军人,好好打理后穿上军装应该也是意气风发的吧,他也拿过枪,就像自己一样……


李熏然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再次集中注意力看了下去。


 


越是固执,越容易变得更固执。之前李熏然单纯针对黄志雄的酗酒问题时就已经极其用心,现在则有更上一层楼的架势。事情当然没这么简单,李熏然心里清楚,他买了很多书去看,但是文字描述本身就是一层玻璃,他并非PTSD患者,即使读到了那些心境与感受,也主观上很努力去试图了解,但始终无法感同身受。隔着一层玻璃能看到什么呢?就比如他昨晚才看完的那本自助手册,那是一本自助手册,他当然不需要看它,但是应该看它的人却不会看它,就像是李熏然不是一个心理医生,但是该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个人不会去看一样。


李熏然将自己放进椅背里,目光的焦点不知道落在虚空中的哪里,过了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探身朝旁边的同事问道:“小陈,你还记得去年我们抓过一个心理有问题的犯人吗?心理医生来还拘留室看过他的。”


“记得,怎么了?”


“你还有当时那个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吗?”李熏然皱着眉,他记得当时联系心理医生的事情是由小陈负责的,“如果还能找得到的话告诉我。”


“副队,你要这个干什么?”小陈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即想起李熏然最近工作中表现还是一如既往,但是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心中有事,如今还问了这么一个敏感问题,让他忍不住朝不太好的方面猜测。


李熏然也看出了对方的误会,摆了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心理正常得很,只不过有些事情想要……嗯,咨询一下。”


他本来也想过自己去心理咨询所找心理医生咨询,但是他已经下意识将这件事视为非常重要,于是不由想着要保险一点,更保险一点。他对那个心理医生有很好的印象,而且对方既然能和警队合作,可能对PTSD也更有经验一些……他想了很多,想来想去,最后挑了自己认为最为妥当的做法。


幸运的是,虽然隔了好几个月,小陈还是顺利找到了那个号码,转头把它给了李熏然。李熏然正在看一份卷宗,接过纸条后并没有放进口袋里,而是一直攥在手心里。他依旧看着手头这份卷宗,但是注意力却不能像之前那么集中,那张薄薄的纸条紧紧贴在他手心的皮肤里,好像带了温度,慢条斯理地炙烤着他。平静只是表面,就连这样的表面也摇摇欲坠,他将卷宗又翻了两页,那慢条斯理的炙烤温度似乎也终于突破临界点,李熏然忽然间站起身来,局促地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走廊上来来去去都是神色匆忙的同僚,李熏然挑了个比较偏僻的角落,拨通了号码。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有种奇怪的紧张感,但所幸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了:“你好?”


“你好,我是X市刑警大队的副队长李熏然……”


李熏然斟酌着介绍了黄志雄的情况,尤其是将黄志雄目前的状况详细说了说,黄志雄现在依旧有比较严重的酒精依赖,而且并不愿意与人交流,这也让李熏然对他所患PTSD发作时的具体症状知之甚少。不过虽然知之甚少,李熏然在观察中也已经得到了不少消息,他也不管有用没用,全都详细地说告诉了对方。话筒那边的心理医生一直都非常耐心,在李熏然描述的间隙中偶尔提出几个问题,得到回答后就安静地听李熏然继续讲下去。很快,李熏然就将黄志雄的情况以及他的想法都说完了,他等待着对方的回答,心理医生在那头犹豫,而他明明只是局外人,但竟然会因为对方的犹豫而觉得折磨。


毕竟所有的了解都只建立在旁观者的描述上,那个心理医生说出自己想法时都比较谨慎,一直小心措辞。李熏然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任何关键词,不过之前所有分析在那句话出现后都变得不甚重要,医生的语气依旧缓慢沉稳,它轻如鸿毛,但传入李熏然耳中,又如有千钧之重。


“关键是,他要有主动接受治疗的意愿。”


 


通话结束后,李熏然回到了办公室里。将手头工作完成后,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过得有些心不在焉,下班后也没急着走,而是留在办公室重新梳理了一下心绪。他瞥了一眼台历,发现距离上次和黄志雄见面已经十多天了。这么说,黄志雄也应该结束了短期打工,现在这个时间,他应该在自己家里。


宜早不宜迟,今天晚上,他就要去好好和黄志雄谈谈……在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李熏然还在斟酌待会要怎么说,直到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把他神游的思绪拉回来。谁的电话?李熏然皱着眉摸出了手机,一看上面姓名,瑶瑶。


一看到这两个字,他电光石火般想起来了——简瑶前不久才回来,本来两人约好今天晚上去酒吧的,而他居然完全忘了这一回事,直到简瑶打电话过来才猛然想起。一看时间,距离约定在简瑶家楼下见面时间已经迟了十分钟了,李熏然连忙把电话接起来,一接起来就道歉:“抱歉抱歉,瑶瑶,我……”


“我晚了”,还是“我忘了”?这一句话卡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另一头的简瑶不是打电话来兴师问罪的,她听到李熏然的声音,舒了口气:“没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你从来不迟到的,我刚刚担心……”


她说得随意,但听者有心,李熏然握紧了手机,何止是不迟到,但凡和简瑶相关,他一向能有多早赶到就有多早赶到,甚至上次还专程请假去送简瑶。简瑶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不管是从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角度来说,还是从他最近有那么一点儿开窍的小心思来说,都不一样。按通常情况来说,李熏现在应该马上一踩油门飞奔到简瑶家楼下,可是不知怎的,他动不了,就像是他也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能忘掉这个约定一样。


去,还是不去?他没有理由爽约,更何况,他本来应该欣然前往的……


“瑶瑶,那个,我临时有点事……”


挣扎半晌,李熏然终究还是这么说道。说话的时候他有一种强烈的愧疚感,可是同时有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在这场角力中胜出,让他非这么做不可。


那头的简瑶非常理解——按李熏然的工作性质来说,他临时有点事是很正常的。她有些遗憾地说那下次约也一样的啦,又叮嘱了几句让李熏然小心安全,李熏然应了几声,可是并没有几句真的听进心里。他有些失魂落魄地结束了通话,看着自己在挡风玻璃上映出的模糊影子发了几秒钟的呆。愧疚依旧在啃噬着心脏,但同时啃噬的情绪中却没有后悔,短短的几秒过去后,他重新打起精神,发动了车子。


李熏然将车开上了被灯光勾出边线的马路,停在了路口处。前方直行通向市中心,可以抵达原本他和简瑶约好的酒吧,它在明亮道路的前方,在一片华灯璀璨里;而右拐的道路通向棚户区,灯光相对而言稀疏昏暗,愈往后面愈是如此,只有一片茫茫的黑暗。


连黑暗的尽头都不知道在哪里。


绿灯亮起,李熏然打亮了转向灯,拐弯驶入了那条更昏暗的路上。 




TBC


作者没有专业知识,虽然借了两本相关的书来看,但是智商也不太够……orz文中一切涉及专业知识的都是作者自己扯淡,毫无可信度,谢谢大家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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