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黄志雄X李熏然]人非草木 06

一根棉签:

06


过了足足一分钟,黄志雄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是敲门声。


也不能怪他迟钝,有人来访对他而言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不过正因为前所未有,所以来者一下子变得很好猜了。黄志雄走到门口,心里还有些抵触,但是忽然想到了今天室外接近零度的温度——几乎时这个念头出现的同一瞬间,他的手就已经下意识拧开了门。


外面站着的果然是李熏然,毕竟除了他之外真的没有人会来了。屋外的确冷得够呛,李熏然几乎在门打开的瞬间就敏捷地闪进了屋子里。


“你怎么……”又来了。黄志雄默默地咽下了之后的话。这句话太像抱怨,太显情绪,可是他不能和这个警官有多深的联系,所以也就不能显露这么多的情绪。


屋内其实也不比屋外暖和多少,但好歹没有什么风,勉强也算合格。李熏然将对黄志雄问了一半的话置若罔闻,“你打工结束了吧?”刚问出口,眼睛已经瞥到桌上一瓶喝到一半的酒,于是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看来是结束了。”


看着李熏然若无其事地拉过椅子坐下,黄志雄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谬得就像自己喝醉了正做梦。看来知难而退这个词语的确不存在于李熏然的字典里,可是他知道得太晚了。


“我有……战争后遗症。”他不甘心地提醒对方。


“和物质滥用。”李熏然点着头补充了一句,“我知道,我看了书。”


黄志雄忍了忍,又说:“你不怕我的暴力倾向?”


李熏然像是听到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一样,连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了:“老兄,我是警察啊。”他笃定地说,“其他人不敢管你,我不一样。如果其他人都不敢管你,这正好说明注定我该管你。”


明明是强词夺理的一番话,面前的警官却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样的强词夺理也非常荒谬,黄志雄顿了顿,装作没听到,转而问:“你看了书——书是怎么说的?”


他并不是真心想问,话中的讽刺显而易见。李熏然本来就没打算跟他讨论书的问题,那是他自己为了了解情况做的功课而已。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么上心,换来的却是嘲讽,哪怕他早有心理建设,或多或少会有点不爽。于是李熏然干脆简明利落摊开了说:“你不信书,那就去和专业的医生谈谈。我问过一个认识的心理医生,他说……”


黄志雄打断他:“你去找心理医生了?”


那双眼睛隐在凌乱的刘海后面,黑沉沉的,其中只有一点点来自天花板顶灯的光。李熏然皱起眉,态度也随之强硬了起来:“是。心理医生说,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你要主动接受治疗。”


不可能。


黄志雄嘴唇稍动了一下,没出声。但是何须他出声,李熏然一看就猜得到他想说什么——他也不会乐观到认为黄志雄能够立马积极配合,PTSD患者对心理医生有抗拒心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先不要马上否定。心理医生是专业的,在了解你的情况后能够更有效地帮你克服那些障碍。”


“不是你想的那样。”黄志雄说,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沉下去了,“我根本不可能……对他们说……”


说?是指说以前的经历吗?李熏然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一边思索一边谨慎地说:“如果心理医生要你回忆一些……事情,那是种治疗方法。逃避那些回忆是没有用的,只要你坚持下来,适应了之后就会发现……”


“不是你想的那样。”黄志雄打断李熏然,又重复了一遍,“我看过心理医生,从战场一回来我就去看了,我没有逃避回忆,我没有忘记,我没有忘……可是我不能……我不能说……”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声音也变得飘忽,脸上更是出现了挣扎的神情,愈来愈痛苦——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好像是想摸桌面上那个酒瓶,这算是一个危险信号,李熏然当机立断,一把握住了黄志雄在空中颤抖的右手。


李熏然的手稳并坚定,他用了些力气,但恰到好处,不会让人感到粗暴。行动忽然受制,黄志雄猛然回过神来,明明李熏然是刚从屋外进来的,可他的手是暖的,而自己一直在屋内,手却是冷的。正是因为这样鲜明的对比,所以对方手心那点本来正常的温度对他来说都如同火焰炙烤。


被这么一打岔,黄志雄都忘了自己本来想要做什么,他能感受到那簇火焰还在舔舐着他手上的皮肤,想要挣开,却被李熏然误解,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你的手在抖。”李熏然凝重地说,“有可能是慢性酒精中毒……”


他还在继续说着什么,黄志雄没听清,也没回答。他再试了一次,这次成功地从那簇火焰中解救出了自己的手。他不在乎自己的手抖不抖,是不是慢性酒精中毒,酗酒有什么后果,甚至PTSD都置之脑后。痛苦让他备受折磨,可是这又是对他最好的惩罚;他想要逃离那件事的痛苦,可这只是徒劳,它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随,所以到最后,他只是成功地给自己带来了更多其他的痛苦。所有痛苦联手毁掉了他的生活,但这又是理所当然的——他怎么可能不痛苦呢?无法忘记,无法原谅,又无力解决,无力控制,这样的痛苦,怎么可能摆脱的了?


甚至于,这簇火焰……也成为他新的痛苦了。


太烫了……


太……烫了……


却无济于事。


李熏然说了一堆酗酒的危害,终于发现唯一的听众正眼神涣散地出神,忍不住屈起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刚才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他问,“不仅仅是去找心理医生,还有你的酒精依赖问题……”


“我不会去的。”


重新平静下来的黄志雄近乎漠然地说。


李熏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继续说什么好,他拧着眉,终于露出了之前一直尽力避免的表情——那是他身为警察时才会有的气场,严肃得甚至令人畏惧。但这样的严肃也不全是因为黄志雄,其中一大部分他将之归结于自己,他就这么严肃地注视着黄志雄,最终说:“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说服你。”


黄志雄没有再看李熏然,他转过脸去,面无表情,全无所谓。


“随便你。”他低声说。


 


这是一句持久战的宣言,而李熏然说到做到。


他的生活在一点点地脱离原来的轨道。这样的脱轨不是从那句宣言开始的,而是在更早之前,早在他对黄志雄感到好奇,说出了“下次再聊”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公园也好,棚屋也好,他既然开车走过一次,路线图就已经清清楚楚印在心里。在接下来的几次见面中,李熏然试过继续劝告黄志雄去看心理医生,也试过按照治疗手册来向黄志雄提供帮助,可是不管是哪种方式,都收效甚微。


可能他本来就不适合做这种事情。如他之前所言,他是一个警察,如果其他人都不敢管黄志雄,这正好证明注定他该管黄志雄。但是之后要怎么管?他不是心理医生,也不是拥有共同经历的难友,黄志雄甚至无法理解他,更别说配合。


一方不适合,一方不配合,所以任何努力都无限近似于“徒劳”。


可是即便是“徒劳”,他也不会放弃。


他也有理由,不允许放弃。




TBC


状态极差……唉……


自己的脑洞,跪着也要填完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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