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蔺靖】空想森林

发条包:



一发完,风神蔺晨×人类萧景琰,现代AU,年龄操作有,微量性丨爱描写 




【灾祸】


几年未遇的大旱灾在整座村庄内肆虐。


秧苗倒伏于龟裂的土地,干涸河床上星布着几具枯瘦的家畜尸首,来不及给烈日和焚风消解,就被食腐的禽鸟啄成了累累白骨。


萧景琰扒着土窖的窗柩踮脚向外望,席卷一切的炙热光线对他却格外吝啬,将将从几寸见方的气窗内透进来,又歪斜在地上烙一个晃眼的光斑。


小孩儿的皮肤因为长久被禁锢而泛着凄然的青白色,握着木柩的手指像玉箸折成几节儿,身体在浆得看不出颜色的宽大衬衫下更显单薄,脚踝被镣铐磨破了,创面上渗着丝丝缕缕的血。


缺水和营养不良让景琰很难长久维持这样的站姿,他将视线从对面人家那扇紧闭的木门上收回来,几声咳嗽被干涩声带割得黯哑零碎。


他被关进这间土窖是一周之前。


那天神婆和村长来到了萧家,跟吓软了腿的萧选在堂屋里交代几句就又匆匆离去。


神色晦暗的男人转了身,去偏房里看他被饥渴折磨的神色恹恹的三个孩子。


大儿子萧景宣刚一见他,就筛糠般抖作一团,毫无掩饰的惧意从委屈皱起的眼角流出,唇齿磕碰着挤出些不成句的求饶话语,泪水跟着就可怜兮兮的漫了满脸。


萧选叹口气,视线又挪到二儿子萧景桓身上。景桓见此情景就急急的撑起身子,从枕头下摸出只豁了口的馒头在掌心摩挲几下,又小心递到萧选跟前,“爹,你从昨儿晌午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饿坏了吧。娘前几天给的馒头我一直没舍得吃...你,你拿去垫肚子吧。”


萧选没接那只馒头,掌心在粗布裤子上搓两下,再去看他的三儿子。


“你和哥哥别为难了,我去吧。”萧景琰瘦得过分,他这个年纪本该遗留在脸颊上的一点婴儿肥也被旷日的灾祸带走,两腮皮肉陷下去就描摹出了颌骨的尖锐线条,一双大而圆的乌瞳嵌在这张算不上讨喜的脸上反而让人生出些暴殄天物的烦躁感。


于是萧选伸手捞起了他的小儿子夹在腋下,像夹着只架构并不结实的纸鸢。


村长派来看守的人已经等在了土窖前,萧选把景琰放下来,在他肩后推一把,手掌被两片横生的骨头硌得生疼。


厚重木门闭合,萧选看见走进了那间囚室的小儿子背对着他,垂首站在一片被挤压成锐角的阳光里,不合体的衣物让他的大段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像某种濒死的水禽。


萧选在尘土飞扬的村路上跪下来,冲着太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实心实意的响头。


老天爷啊,这雨,你可一定要下。


【献祭】


枯竭已久的河道中央架起了高高的祭坛,萧景琰幼小的身躯被一点珍贵的贮水擦洗干净,换上了历年贡品专用的纯白祭服,反剪到身后的双手绑在图腾柱上,脚下是浇了油的干枯柴垛。


神婆在祭坛前抖着诡秘的舞步,嗅到死亡气味的乌鸦盘桓在无云的青空里,围观祭奠的村民们身形枯瘦神色可怖,血丝满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象征着他们希望的火把。


鼓点密集的响起来,柴垛点燃,熊熊窜起的火舌意欲吞噬那一点柔弱的白色。


雨就在这时落下来,伴随着村民们狂喜的如野兽的嘶吼声,磅礴的浇熄了那处刚燃起的火堆。


随后是骤起的狂风,裹挟着从河道卷起的碎石沙砾呼啸袭来,雨势很快就被风吹散,村民在剧烈的风压里惊惶四散,像是默认了还被绑在祭坛上的孩子已经烧死在了那把火中。


只有萧景琰知道这风来得蹊跷,耳鼓充满了空气尖锐嗡鸣的声音,飞沙走石在他身侧起舞,却像被无形屏障禁锢着,并无一丝风刃一粒石子吹到他的身上。


然后神祗就降临在宁静的风眼里,遮蔽天日的翅膀展开,手握着绘有风雷图案的折扇轻挥,无形气流就擦着景琰身侧掠过,割断了束缚着他的那条锁链。


“您要...吃掉我吗?”小孩儿并不逃跑,仰起头看着悬在自己面前的神明大人,他戴着只描有繁复纹样的陶瓷面具,镂空的眼窝处闪着一点耀目的金色,是流淌着强大灵力的表现。


“想活命就闭上眼睛。”神明的声音是意料之外的年轻,说话间手伸过来,轻搭在了景琰肩上。


小孩儿缩缩脖子,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然后感觉身体像是化作轻盈的云雾腾起,有淡淡的草木香气掺进鼻息内,他嗅着这方清新的气味,陷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


【神明大人】


风神蔺晨住在金陵城外高高的琅琊山上,山是钟灵毓秀四季长春,可他的居所却十分简朴。


屋顶瓦葺被铜锈染成盈盈的绿色,金漆描摹的窗棂门楣已经斑驳褪色,院内一方小池塘上架着具惊鹿,水满后在石台上磕出笃笃的声响。山风吹动远方的注连绳,摇响了上面拴着的铃铛,将神明和人类的领域分割开来。


蔺晨坐在桌边,忙不迭的往嘴里送榛子酥, 炉火上煨着壶酒,四散香气勾得他懒懒起身,倚在席子上去够那只酒壶。


“您要吃掉我吗?”蔺晨一口酒刚呷进喉咙,就被萧景琰问得噗一下喷了一桌子。


小孩儿睡饱了的眼睛精神的瞪着,夹杂着些许闪烁的惧意,像他几日前在山中见到的那只困于石隙间的幼鹿。


“你太瘦了,养肥点儿再吃。”蔺晨存心逗弄他,说话间还威风凛凛的龇了龇牙。然后看见景琰的头就垂了下来,小小的手掌在肚子上搓几下,咬着嘴唇低声问他:“那您是不是,就不能给我的村子下雨啦?”


“按你的意思,我要是吃了你,就得给你们村子下雨?”蔺晨挑挑眉毛冲景琰一招手,把人揽到了身侧站着,又拾起一块榛子酥塞进小孩儿手里,“那你赶紧吃胖点儿吧,村里人还等着你立功呢。”


景琰接过那块香甜的糕点,双手捧着送到嘴边,啃下一小块儿细细嚼着。


蔺晨觉着这孩子吃东西的样子也像个毛茸茸的小动物,怪讨喜的,就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他看见景琰脸上先是被可口点心掀起一丝笑意,一块榛子酥几下就被吞掉,手指上的碎屑也被仔细舔净。然后像是注意到自己正被注视着,小孩儿也眼神漾漾的回看向蔺晨,嘴角好容易攒起的一点笑意就僵在那里,再转为抿起的平直划线,最后干脆向下一撇,淋漓水光就跟着溢满了眼睛。


“您别吃掉我好不好...”景琰呜呜咽咽的开口,眼泪片刻就凝成了开闸的河,止不住的顺着下巴颏儿往地板上砸。他哭的气短,站不住身子,就想去拽蔺晨衣角,又怕惹他生气,伸在空气中的手一拐,就攥住了对方收在身侧的翅膀边缘来回晃着,“我还不想死...也,也不想村里人死...”


“哎哎哎薅掉毛了!”蔺晨给他攥得难受,翅膀展开一抖,就把被推了个趔趄的景琰顺势搂进了怀里。


“我是个神仙,不是妖怪,不吃人的。”蔺晨托着景琰没几两肉的屁股把人抱起来,给吓坏了的小孩儿仔细揩着眼泪,“你们那村子闹旱灾我也没办法,你看。”他又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一张画满了圈圈叉叉的绢布,后面还盖着几个龙飞凤舞的红印章,“你们村子的村民过度种植,耕地侵占了森林,上头给我的命令是三年不给你们下雨,下了我就得掉脑袋。”说完五指并拢比个手刀,在景琰脖子跟前儿刷的一抹。


景琰汉字都不认几个,哪儿看得明白这张黄绸子上写了什么,可蔺晨严肃的语气动作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想神明大人可能也有许多不得已的苦衷,也被凌驾于神的其他存在束缚着,就像父亲被村长束缚着将自己变成了祭品一样。


所以他止住了哭泣,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蔺晨丛生着茂密黑发的头顶,表达着自己对这位可怜神明的安慰之情。


风神被小大人儿的动作逗笑了,山间的晚风流淌起来,穿过层叠的雾霭流岚,吹得满山树木招摇作响,像是欢迎着这个步进神明领域的人类到来。


【风与雷神之扇和浮游屋】


萧景琰知道蔺晨有三样宝贝。


一样是能越击长空的有力羽翼,一样是顷刻间便能召唤疾风骤雨的风与雷神之扇,还有一样是能载着许多人飞到天空上去的浮游屋。


可那位神明大人似乎觉得自己的神力和法器都是些无聊又无奇的普通什物,平日里一双翅膀收紧在身侧,规规矩矩和萧景琰一起踏足于山野林地,腰间别一把普通的白纸折扇,走的额角生汗便抽了扇子,一会儿给自己扇扇,一会儿又闲不住的冲景琰挥上几下。至于那上天入地的浮游屋,景琰则只在他酒后的胡话里听到过,连实物的影子都未曾见到。


那是深夏的一夜,山中暑气大盛蚊蚋繁多,蔺晨抱着半只西瓜啃得欢快,萧景琰挥着个拂尘围前围后的跑,替他驱赶那些前赴后继的恼人昆虫。


蔺晨半只瓜终于啃完,皮都没放过的用门齿刮出了青白颜色才算过瘾。瓜皮随手丢出窗外,风神用还沾着汁水的手一提溜小孩儿背心后襟,拎小猫似的就把人拽出了门外。


“我们去哪儿?”景琰手里的拂尘轻甩几下,回头去看身后步履匆忙的人。在蔺晨身边度过的个把月时光终于把他养得添了些肉,脸颊丰满起来像枝头早熟的浆果,腰身腿脚也拔节了几分,言谈举止间少了怯懦木讷,多了些少年特有的风发义气。


“到了你就知道。”蔺晨好像想到了什么得意的事情,翅膀抖动几下,光洁羽毛和树叶一起在夜风里起舞。


蔺晨带萧景琰来到的是峡谷间一处平缓河湾,河面上不知何时泊了一叶木船,水畔凉风吹得轻柔,景琰兴奋又急切的跳进了船体,才发现船上无帆亦无桨,只能睁圆了眼睛去跟岸上的神明大人求助。蔺晨笑笑,展开那只许久未用的神扇轻挥,无形力场就推动着水波将船送出了湾岸,直奔着广阔的水道下游漂去。


景琰见状更急,扒着船舷跟蔺晨挥手,催他也快点上来。于是蔺晨展开翅膀从水面掠过,稳稳落在了小舟之中。


舒朗星辰嵌于广袤天际,船头似锋刃裁绸剖开平滑水面,把落在河中的星辉倒影揉碎成旖旎动荡的一池清辉,有夜出的小兽徘徊于影绰林间,呦呦啼声和着流水,伴他们的小舟一路前行。


“你看,还有更神奇的。”蔺晨看见他的小孩儿眼中写满惊奇流连之意,才觉得自己那些总要用来施威挞伐的神力真正有了用处。握住扇子的手腕一抖,就精准控制着风力将水面觳纹两相抵消,跌宕河流便被他熨烫成一匹无痕的绸布,又光滑更甚于此,天穹与河道互为镜像,两人置身的小舟就变成镜面上镶着的一点墨色梅花。


“漂亮吗?”写就一切美景的人食指挑上景琰下巴轻轻一抬,就把他张着的齿列喀哒一声关阖掉,柔软唇瓣紧跟着覆上去,隔着柔软碎发在额角盖章似的烙下浅浅的一个吻。


“漂亮。”景琰有样学样,伸开藕段儿似的胳膊就挂到了蔺晨脖子上,也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留下一个水光熠熠的吻夸赞着,“你真厉害。”


那晚他们夜宿于狭窄的舢板上,睡到迷糊时被狭窄的空间挤逼得十分难受,景琰于半梦半醒之间本能爬到了身旁一处绵软温热之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才又安心睡着。蔺晨则做了个被神兽踩压住胸口的噩梦,直到被初生的朝阳晃醒,才看见衣服前襟被身上小孩儿的口水洇湿了一大片。


景琰终于见识到浮游屋的真身,则是更久之后的金陵城祭典上。


傍晚时分蔺晨抓了溪边正在捕蝶的小孩儿,肩膀上挂着两瓶陈年的佳酿,大步流星往山间的一处断崖上走。景琰有些畏高,距断面处几米远止住了步子,眼睁睁开着蔺晨头也没回的就纵身跃入了崖底,一声惊呼噎在喉咙里才想起来对方是生着翅膀的神明大人。


蔺晨再出现在他面前,是坐在一处浮在空中的屋舍门前。这会飞的屋子果然和蔺晨醉酒的描述别无二致,玲珑精致的小小一间,却是飞椽檐柱样样不落,高翘起的四个屋角还各蹲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脊兽。屋内简单铺了草席,正中一方矮几上端正摆着只茶炉,正袅袅的冒着白烟。


“上来呀。”蔺晨冲看傻了眼的小孩儿一招手,“带你去金陵城看焰火。”


飞往金陵城的路上景琰才知道,蔺晨的美酒今晚进不了神仙的肚子,要浇到茶炉里去做为浮游屋的燃料供给。风神舍不得看那琼浆玉液化为蒸汽,就把加油的任务交到了景琰身上,自己则坐到了门外廊下,去看飞掠过脚边的城池田地。


还未飞至金陵城上空,便远远望见了那片由现代科技缔造的灯火神话。纵横交错的道路是金丝织就的巨大光网,其上点缀的万家灯火便是网上的珠光串串。后来又有升空爆炸的光屑腾起于这片巨网之上,蔺晨回身扯了嗓子催景琰多给浮游屋灌酒,开足了马力往城中心赶。


结果还是到晚了,等他俩把屋子搁在了高高的城门楼上,市中心的焰火表演已经进入了尾声。空气里充斥着硫磺和灰烬燃烧的气味,蔺晨冲着景琰后脑勺扇来一巴掌,“让你磨蹭,啥也看不着了吧。”


小孩儿被他打的委屈,一吸鼻子一豁嘴,亮晶晶的泪珠子就在眼眶里滚了一圈儿,将落未落的在睫毛上挂着。


“好啦好啦不怪你。”蔺晨拿小哭包没辙,呼噜一把他蓬松的头毛,转身进屋把桌子上剩的半瓶酒仰头饮尽,舒畅的一抹嘴角,就听见景琰在他身后唰的一声吸气。


“那是最后一点酒啦,你给喝光了浮游屋要断油的!”景琰话音未落,烧干了的茶炉就发出噗嗤两声响,虚架着的屋子也剧烈摇晃起来,眼看着就要向城墙下的街道平房砸下去。


蔺晨眼疾手快,一手掏出腰间扇子,一手捞起景琰,双脚一点展开翅膀,就从呈下坠之势的屋子里飞了出去,再冲那将倒的屋子一挥扇,本要砸到居民区的房子就转了势头,向城墙外的野地落下去,砸出轰隆隆一声响,混在身后最后几声烟花爆炸的声音里倒也不算特别突兀。


“浮游屋没了...”景琰可惜那才坐了一次的神奇工具,缩在蔺晨腋下囔着嗓子小声抱怨。


“你乖,回头我再造一个给你。”蔺晨怕他又要哭起来,赶忙安慰着,说完又把小孩儿搂紧在怀里,翅膀下压,在空气里划出两道白色残影,就带着景琰在空中上下翻了个跟头逗他开心。


“别颠啦...想吐。”谁知道这小东西并不买账,苦着脸搂上了他的脖颈。


最后风神扇着负重加一的翅膀飞回到琅琊山时已是第二日天明,之后他就躺在床上哼哼了三天,使唤着小孩儿给他做了好几顿的可乐鸡翅。


【成人礼】


成年人该做的事情


不老歌补档


【尾声】


人神之间的战役爆发在某个冬日的凛冽清晨。


那是不为景琰所知的人世间最严酷的一个寒冬。大雪压塌屋脊将睡梦间的人顷刻掩埋,呼啸寒风席卷过境,将一切带来温暖明亮的基础设施毁坏殆尽。家园被毁的人类变成穷凶极恶的鬼,向一切能供给他们生存资源的空间侵略。


琅琊山麓被霸占的时候蔺晨没有出手,和景琰泛舟的那条河流被跨越的时候他也没有出手。与人类少年相处的诸多年月把神明本孤高桀骜的心磨得温柔平滑了许多,他有愧于少年在那场旱灾里下落不明的亲人,便把这份温情和内疚移到了眼下攻占他领域的人群身上。


他能在每个夜里听到山间生灵向他求救的呼喊声。


被砍伐焚毁的草木,被围捕猎杀的动物,被污染的河流空气和每一寸土地,所有这些都在指责着他的坐视不理。


可将他逼上战场的竟不是这些赖他为生的山间万物,也不是那蝗虫般的逃难人群。


那天景琰抱着头后腿被猎枪击穿的小鹿站在他面前,眉宇间刻着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冷酷决绝。


少年小心翼翼放下怀中手上的生灵,抽出腰间那柄绘着风雷图案的折扇双手捧到蔺晨身前,一语不发,盯着他的眼睛里却早就燃起了熊熊烈焰。


“那我走啦,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蔺晨接过那柄扇子,扣上精致的陶瓷面具,语气轻快如告别景琰去采些山间野果。说罢便没等他回答,羽翼展开,如箭矢般冲进了阴翳云层中,随后就有滚滚雷声从天际震落下来。


力量悬殊的对决很快就结束了。


人类脆弱的肉体被风刃轻易切割拆解,闪电裹挟着天火落下,一瞬将他们刚开垦出来的家园化为荒芜焦土。暴怒的神明伫立于云端,面具下流淌着赤金色的双眼冷冷看着这由他降下的人间地狱。


用能冲刷一切的暴雨作为收场再合适不过了。蔺晨最后一挥扇子,密集雨幕便充斥了天地之间,空气里翻涌的血腥气味儿被迅速压制,如注的雨水将地表重新雕琢掩饰,塑造成能再次生长出茂盛植被的肥沃土壤。


最后灵力的透支让蔺晨无法继续飞行,他被迫从天空降到山林里,靠在一株古树上疲惫的叹口气,仰头望向天空时才看到树枝上挂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应该跟与他初见时的景琰年纪相仿,也许是幼小的身体太轻,被狂风掀起来又砸在了这根粗壮的枝干上,已断气多时了。


景琰等了整整三天,直到山下云开雨霁,才看见蔺晨拖沓着步子,从屋子对面的那片竹林里缓缓向他走过来。


“你的翅膀呢?!”景琰一眼就看出了蔺晨的变化,飞奔向对方的速度把瞬间溢出眼眶的泪水拉扯成风里的细线,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扑入蔺晨怀中时就急切的伸手探向他的身后。可那两处本生着漂亮羽翼的地方空落落一片,只有和自己一样平凡的两片肩骨戳在那里。


“太沉了,睡觉又不方便,我就不要了。”轻快语气和他喉咙里掩不住的虚弱倦意并不相称,景琰抹着泪把人拖进屋子完完全全打量一遍,万幸除了消失的翅膀他并未发现一处异样,连伤痕都不见一道。


“景琰啊。”蔺晨不忍少年一直拧着眉头,就抬手把人楼到怀里,一点点去揉他眉间的细小川字。


“神是永生的,可我无法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


普通的男人笑起来,山里刮起柔和熏风,向远方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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