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求一种轻松的死法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悬顶之剑(现代AU 混CP)

特能苏:

(六)


“喂,曼春啊。”明楼嘶哑着声音说道,“我没事,你上着班呢,请假影响不好。”他还不时咳嗽几声,一副虚弱强支的样子,明诚在一边剥着橘子,一边低头不屑的瘪瘪嘴。


“晚上?”明楼顿了下,侧首看了眼明诚。


明诚抬头,无声的做出口型,“你敢?!”


“晚上算了吧。”明楼微微笑,“我头疼的厉害,没什么食欲。喝点粥,想早点休息。”


那边不知又说了些什么,明楼回着,“好好。你也注意,这次流感还挺厉害的。”


 


终于挂了电话。明诚剥了一片橘子,剔干净丝络,递给躺在门诊输液的明副市长,“汪小姐这时恐怕恨不得飞过来了吧。”


一场倒春寒,明楼不幸倒在了第一线。然后非得来体察民情,要微服私访市第一人民医院。


明楼惬意的吃着橘子,语重心长的说,“知道如何征服一个女人吗?在她面前露出你盔甲下的脆弱,让她觉得,你仅会为她如此。相信我,这胜过你为她冲锋陷阵。”


发烧的明大长官,真是感性的而又自信心爆棚的一塌糊涂。


 


一瓶水刚挂到头,叫来护士又换了一瓶。


从门诊到急诊,一路兵荒马乱。明诚正好看见李熏然一身是血的在奔跑。


“我看见熏然了。”明诚弯下腰对明楼说。


明楼已经有点困,一听就要起来,明诚用了点力气摁住了他,“我去看看。大哥,你先别睡。”


 


明诚过去的时候,看见李熏然怀里面抱着个小男孩,紧张的站在一边看医生在抢救躺在推车上的女子。


小男孩穿得衣服很不合体,小了很多,李熏然又抱得很不是姿势,露出了大片的手腕和脚踝。


那些藏不住的伤痕,明诚再熟悉不过了。他觉得他的嗓子一下子干了,他应该上前去,应该跟李熏然说一下,但是他忽然间动不了了,那种整个世界都在忙碌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有自己留在一片空白之间的虚无感一下子就攫住了他。


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医生走近了李熏然,低头在说些什么。


 


林念初也看到了这孩子身上的伤痕,作为儿科大夫,她也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走过去。


“你好,警官。”


李熏然抬头,看见一个长相亲和知性的女医生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我是儿科主任林念初,我能看下这个孩子吗?”


她伸出看起来柔软的手,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林念初!


李熏然转个不停的脑子顿了一下,就像磁带转到了某个节点,卡了一下,开始刷刷倒带。哦,凌远大学时候的女神。


林念初刚想要抱过孩子,李熏然回过神来,顺着她的手看到了那孩子露出来的手脚,他刚才一时情急只确认过这孩子身上没有受伤,而此时才发现了这些经年累月,层层叠加的伤痕。


他心中酸涩的要死,感觉整颗心都快被拧出苦水来了。他还是坚持自己抱着孩子,“先不着急,等把他妈妈送进手术室吧。”


林念初收回手。


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情。


“院长在哪?”“凌远呢?”


旁边抢救的人已经准备联系主治医生和手术室。


林念初一把抓住要打电话的小医生的手,“找李波,这个手术必须李波来做。不要让凌远知道。”


一定不要让凌远知道。李熏然抱紧怀中的小男孩,心中默默又念了几遍。


 


明诚走回门诊输液大厅。明楼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大哥。”明诚走过去,趴在明楼没有挂水的手边,嗡声说,“我好像还是放不下。”


明楼抬手放在他的后颈上,“发生什么事了?”


明诚强笑了一下,“也没什么,触景生情了。李熏然抱着一小孩,放心,他们都好好的,在抢救的是那小孩的妈妈,那孩子……”


他顿了许久,轻声吐道,“被家暴。”


 


那小男孩被林念初抱在怀中,检查了一遍,除了营养不良,心率有点不规律外,并无大碍。李熏然站在一边,用电话安排自己小组的人,在现场布警戒线,立案调查,并搜寻关于那个叫妮妮的性工作者的任何行踪线索。


“头儿,我们到现场了。”电话那边小李保持着通话,“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但门窗无破损,无明显强入特征。”


李熏然压低声音,“嗯。问出来死者和我这边抢救者的关系了吗?”


“问过了。”小李回,“死者叫马大龙,53岁,您那边的叫孙红英,29岁,是马大龙的儿媳妇。”


“孙红英丈夫呢?”


“没找到,周围人说好像之前是炼油一厂的电工,效益不好,下岗了,之后出去找活,就断断续续不怎么见他回家了。”


李熏然靠在墙上,看着林念初怀中的小男孩,勉强的笑着,做了个鬼脸,“孙红英没有工作?”


“之前在市下面通县当小学老师。”小李叹口气,“后来民办教师转正,她的那个小学被合并,编制没那么多,就…就回来待业了。”


李熏然顿了一会,说,“孙红英,她吸毒。”


这样一个家庭,已经千疮百孔。也许是因为能在吸毒的瞬间找到那种飘入云端的幸福感,孙红英又沾上了毒品,这个家,塌了。李熏然心中大致已经模拟出了当时的案发现场----孙红英毒瘾犯了,找出家中的钱要出门,马大龙阻挠,于是,两人打了起来。男孩拨通了120。


李熏然继续在电话里安排着工作,看见明楼和明诚从走廊一边走了过来。


他职业病的扫了两人一遍,看见明楼的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


 


明诚蹲在林念初和那小男孩面前,“你好,我是阿诚,是那个李警官的哥哥。我想抱抱你,和你说说话,可以吗?”


他微笑的,伸出手,手上还拿着一瓶牛奶。小男孩并不抗拒。


他抱过小男孩,坐在林念初的旁边,拆开牛奶喂给小男孩喝。明楼坐在他的另一边。


明诚的左手腕上带着一块梅花表,他抬手将表松开,露出了手腕,“你看,我也有。”


那是一条已经很久很久了,但是依旧很狰狞的伤疤,几乎环绕整个手腕,表皮凸凹,似乎还没有长好的一般长满粉红的的肉芽。这是被用烧红的铁环烙下的,像手铐。


男孩被吓了一下,他小心问,“也是你妈妈打的吗?”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的。”明诚说着有点奇怪的话,“可是后来我知道了,打我的不是我妈妈,是藏在我妈妈脑子中的坏小人,它不在的时候,妈妈还是我的妈妈,她会给我煮面条,还会唱歌。只有它在的时候,它才会利用妈妈的身体,来干坏事。”


“所以。”男孩嗫嚅,“不是因为我不听话,妈妈才打我?”


“不是。”明诚正要继续说,正抬头,看见手术灯灭了,一个穿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他对着自己这个方向摇了摇头,自己身边的女医生忍不住的叹了口气。


“可是你妈妈一直在跟她脑子中的坏小人在斗争。”明诚看着小男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告诉他,“她要保护你,所以她选择了和坏小人同归于尽。”


小男孩愣了很久,忽然瘪着嘴角,抽动了几下,他的眼泪一串串的滑落,“可是…可是……”


“我知道。”明诚将他的脸贴在了自己的胸口,感受到泪水湿润了自己的衣服。


他知道,当年那么恐惧着,恨着的自己,想过躲,想过逃,想过死,却从没想过让“妈妈”死。


 


凌远刚通知完林念初,手术失败,转头看见一边的李熏然,一身血迹。


他觉得自己刚刚安分了一会的胃猛得一坠,带着脚底一软,他想走过去,却迈不开腿。脑子里空白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哦,血已经干涸了,应该是从里面死者身上粘过去的。


李熏然早就挂了手机,一直靠在墙上,看明诚跟那男孩说话。那时候年纪小,不大懂事,但也记得自己爸妈说起明诚时,偶尔会带着怜惜的口气,他多少知道点明诚小时候的事情。李熏然发现,明诚抱着男孩子说话的时候,明楼的手一直放在明诚的身后,好像,也在抱着明诚他。


“李警官。”


李熏然看过去,看见凌远一张脸,苍白又冷峻。


“失血过多。”凌远摇摇头,看着李熏然走过来,解释道,“肝叶大面积破裂,没有抢救成功。很抱歉。”


李熏然一把扶住凌远的手臂,力气很大,他更想抱住他。


“熏然?”


不,孩子气就孩子气吧,像安慰也好,像感谢也好,像宣誓主权也好,哪怕被看出快要漫出来的爱意也好,李熏然一把抱住了凌远。


“我从来不喜欢在医院见到你。”凌远笑了,“但今天除外。”


 


凌远在手术室里面的时候听见了护士和麻醉师的低声议论,他知道他正在抢救的这个人,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明白了为何林念初一定要李波接手这个案例。这个女子,此时此刻躺在他的手术台上的,他的病人,和他当年的母亲,何等相似。


可是,他不在意,他依旧冷静的开腹,寻找出血点,止血,修补受损脏器,竭尽全力,然后平静的接受病人的死亡。


然后,他心底非常坦然的走出来,通知这一死讯。


然后,他看见了李熏然。


再然后,李熏然直扑扑的就抱住了自己。


他抱紧李熏然,笑了笑,想:他还是被允许,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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