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下去求许多年夜行

留得久的人总是在告别

世说新语(蔺靖)

特能苏:

(起)


自梁武帝驾崩,太后就一直茹素念经,无事时也翻翻医典,种种药草,从不过问朝堂之事。直到有一天,太后同梁帝萧景琰提出,希望死后不入皇陵,而是在宸妃的墓地边修建墓穴,死后姐妹相伴。


朝堂哗然。


有人说宸妃墓地本就是块凶地,若是葬于此处,于家于国,均为不利。


梁帝知此事乃母后所愿,故不愿退让。


一时,朝堂之上,没个定论。


 


直至,一白衣卿相,挥着扇子,来到这庙堂之中。


 


蔺晨,琅琊阁少阁主,梅长苏生前好友。当年,北境战场之上,梅长苏甚至曾托生后事于他,所言不过一事,望其辅佐萧景琰。


那时,蔺晨不由长笑,他摇头,“我听闻教人诗书,教人武艺,却还未曾听过教人如何做个皇帝的。长苏啊长苏,他若是个皇帝,自然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哪里需要人去教?”


纵是梅长苏临终所愿,蔺晨也没有完全应允。


他至多一年来金陵晃悠两三次。


 


蔺晨抬头看看龙椅上端坐着的萧景琰,这个人啊,坐得端端正正,连额前的冕旒都一动不动,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


蔺晨觉得萧景琰全身连眼角的褶子都是硬的,顶顶没有意思的一个人。


 


“既然说到风水。”蔺晨踱着步子,“正巧我在湖州听闻了一个地理先生点穴的小故事。”


蔺晨才不管这上朝该是件如何如何严肃的事情。


“这个地理先生是湖州很有名望的一人,他曾经看中一山,隐隐有龙脉,但是他一时辨不清行龙结穴处,便不时来此山,假意踏青,实为点穴。”蔺晨摇着扇子,说得眉飞色舞,“一日,他行至乏倦口渴,便去山腰一处人家讨水喝,这家有一妇人,刚刚丧夫,带着两个儿子。这妇人请这地理先生喝了水,还留他吃了饭,只是这饭食之中,混杂了稗子,地理先生觉得这妇人是故意轻待自己,心生愤懑,就在这妇人请他为自己丧夫看墓时,骗这妇人说,汝家即为吉地,可葬于斯。妇人谢之。五年后,地理先生故地重游,却得知这户人家的两个儿子均已及第,门楣大耀。地理先生大惊,当年他为这户人家所选之地当是绝户之地,葬于此处,家门断送,岂会是如今之状?他慌忙重新看山,却发现,当初未曾找到的结穴之处,就在那妇人的旧居,如今她夫君的墓地所在。”


“先生。”萧景琰问,“有何意指?”


蔺晨收起扇子,随意一拱手,“回陛下,这地理先生后来与草民有过一面之缘,他谈及此事,曾叹过----自古只是地追人,极少有人赶上地。通俗点说,方大人,您如今官至礼部侍郎,所以别人才会说您家祖坟冒青烟,而并非是因为您祖上选了吉地,您如今才能官运亨通。”


萧景琰嗯了一声,“蔺臣所说的故事,倒是有点道理。方大人,你如何看?”


方大人狠狠的瞪了眼蔺晨,蔺晨打开扇子,挡住了他的目光,继续悠哉的扇着小风。


“方大人。”萧景琰又叫了一声。


“回陛下,蔺晨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方大人连忙回应,“只是……”


萧景琰又嗯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宸妃墓地被传为凶地一说,当可以破之。钦天监观天象,选吉时。修陵一事着礼部工部即议妥具奏。”


后来,大梁国这位端敬敦宪顺静太后的墓地成为了一方灵地,有人来此求药,也有人求子,还有人求姻缘,其上修建的庙宇,香火极旺,此乃后话。


 


早朝一退,蔺晨便溜达出了宫,等到他回到梅长苏旧府邸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


梅府中种了几株梅花。


萧景琰就站在梅花树下。


月光,梅香,蔺晨突然觉得,萧景琰是个美人。


 


蔺晨一直喜欢江南女子那柔软的腰肢,可此时,他觉得,萧景琰这般的,也是好的。


 


“先生。”萧景琰作揖行礼。


蔺晨一手提着烧鸡,一手提着烧酒,怀中插着把扇子,“陛下恕在下美食在身不便行礼。”


萧景琰笑了笑,上前接过烧酒。


蔺晨觉得自己错了,萧景琰的脸上,褶子哪里是直的。


 


“我曾听小殊说起过先生。”萧景琰与蔺晨坐在庭前,就着月光赏梅,“先生北征之时,我也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今日朝堂,幸得先生相助。不知先生是否愿意在金陵多盘桓数日?”


烧鸡摆在案桌之上,蔺晨到底还是收敛了一下,没有动它。


“陛下。”蔺晨回,却见萧景琰低头嘴角微微一勾,带着点小无奈,他心中莫名一动,叫,“萧景琰。”


萧景琰抬头,望将过去,低声说了句,“你可同小殊一样,叫我景琰。”


“景琰。”蔺晨改口得非常自然,他说,“我来金陵,是因金陵的冬天热闹,并非是为了帮你。今日助你,不过顺手为之。我留在金陵,也是为了看金陵除夕的烟火和十五的灯火,更不会是为了辅佐你。”


萧景琰问的含蓄,蔺晨拒绝的彻底。


萧景琰低头拆着烧鸡外面裹着的油纸,手指僵了一下,一个结被他抽成了死结。


“我知道了。”萧景琰有点恼火的推开了烧鸡。他立起一腿,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搭在案桌边,他看着庭院中,过了一小会,问,“先生几时离开金陵?”


“十五观完灯,十六就走。”蔺晨说。他开始拆烧鸡,油纸已经被他拨开,他拆下一根鸡腿,皮焦肉嫩,虽然凉了,但还是香,他递了过去,“喏。”


萧景琰扭过头看了蔺晨一眼,然后接过了鸡腿,说,“酒。”


蔺晨又开始拍酒坛子的泥封口,解开一圈圈系着的红绳子,掀开封口的油布,酒香钻了出来,他拿起案桌上扣着的两个酒碗,一边用酒洗酒碗,一边说,“陛下身边从不缺军师谋士,有些意见听听即可,做皇帝偶尔都不能随心所欲一番,还做他干甚。”


酒碗洗好,庭前已经被他泼得酒香四溢。


蔺晨将酒倒入酒碗之中,拿起其中一碗,“古往今来,帝王身边从不缺辅佐之人。可今日,景琰你,身边缺一喝酒之人。”


萧景琰不由笑了起来,他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拿起另外一碗,同蔺晨酒碗一碰,然后一口干尽碗中酒,赞道,“好酒!”


北境烧刀酒,喷火可燃之。


“先生。”


“叫我蔺晨。”


“蔺晨,今日说的故事,有点意思。”


“这故事无甚趣意,若不是有点用途,我才不愿提它。”


“哦,那说段有意思的听听。”


“有意思的自然跟情爱有关。”


“正好,此种景致,不谈风月,本就可惜。”


“哈哈。”蔺晨支着脑袋,看萧景琰,“看不出啊。”


萧景琰不动声色看过来,“有何奇怪?我行军十多年,行伍之人就着烧酒谈女人,稀松平常。”


蔺晨趴在桌子上,脸凑了过来,他笑眯着眼睛,看眼前人,萧景琰长了一张线条利落的脸,乍一看觉得哪哪都是直的,可再一细看,美人尖,眼睫毛,眼睛,鼻尖,嘴唇,下巴,哪哪又都带着点弧度,是个美人,蔺晨再一次想,也是个稍稍有点意思的美人。


“那我们就不说男男女女的情情爱爱,我们说点更为荒诞的。”


 


就着月光和花香,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佐以怪谈,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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