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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诚]论圈子的正确吃法

特能苏:

明家大少爷看起来玉树临风,潇洒脱俗,酒宴之上,端着杯香槟,觥筹交错间谈笑风生,外人眼里似乎风花雪月佐酒便能过活。


其实却是个口腹之欲不小的大大俗人。养生之道能侃侃而谈,挑剔考究起来也是有理有据,但另一方面又极爱浓油赤酱,粗茶老酒。


年少时,明诚也曾觉得明家大少爷不食人间烟火,他第一次见到明楼打嗝时,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小心翼翼多看几眼,认真的很快自己也被传染的打了起来。沙发上一大一小,打起嗝来是此起彼伏,明镜笑了一会,抱起咯咯笑着的明台起身,“不行了,我带明台出去走走,这要是一家人都打起嗝来可怎么好?”


明镜从小被贵养了十六年,虽然十七岁在疾风骤雨中接管明家,成了一个铁腕实干家,可骨子里还是不动声色的带着当年大家闺秀的那个气。六点起床,不论出门与否,洗面梳头化妆,穿旗袍踏高跟,有专门的裁缝负责添置四时衣物,定点吃饭,饭菜也是以精致养生为主,餐桌上几乎从未出现过内脏之类稀奇古怪的东西。明楼爱吃,也只敢在外面吃,不会带回家来。


明楼年轻时爱下馆子,明诚和明台也爱跟着明楼在外面吃喝,家里饭菜也好吃,但到底不比外面的新奇多变。


明诚第一次吃草头圈子就是跟着明楼去的汇中饭店,糖和酱汁裹出来的深红圈子堆在绿油油的草头上,圈子酥烂,草头清爽。明楼告诉明诚,还有一道菜叫酒香草头,是在草头上喷最烈的白酒做成的,那时还不被允许喝酒的明诚非常憧憬这道菜,所以他吃了很多草头,明楼吃了很多圈子。明台不爱这道菜,他几乎所有的菜都不喜欢,饭就更不喜欢了,他喜欢饭后的那碗酒酿夹心小圆子。


那时候明诚还不知道圈子到底是什么。


第二年七月半,明镜带三个弟弟回苏州老家上坟,小修了三天。虽然入秋,但天还是热辣辣的像个盛夏。大晌午,明镜带着明台,明楼带着明诚午休。外面传来不大清晰的嚎叫声,明诚那个时候觉浅,很快就醒了,他一醒没多久,明楼也醒了。


“有人家要杀猪。”明楼听了几声,说。


杀猪是件大事,寻常村庄一户人家杀猪,那是一个庄子的事。


“想不想去看?”明楼问明诚。


明诚想去又有点害怕。明楼看出他的好奇,“我们偷偷出去,不告诉大姐。”


他们俩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穿过回廊,从后面的小门遛了出去,等他们摸到杀猪的地方时,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水锅已经沸腾。


杀猪那人光着个棒子,一身腱子肉,古铜色,泛着光。简单利落一刀放血后,在四肢各划一刀,四个人对着吹气,将猪吹鼓起来,再淋上开水退毛,开肠破肚后,拧出肠子拿到一边灌血肠,这边继续分割猪肉。


周围的人,面带笑容,场面热闹。


两人津津有味的看完,遛回去的时候明台正跟明镜哭闹,他一觉睡醒,两个哥哥都不在,肯定是出去玩没有带自己,好不伤心呀。


两人也心虚,垂头立在明镜面前。


“大中午的不睡觉,你跑出去做什么?!”明镜呵斥道。


“外面杀猪,那猪叫的惨烈,我们就起来了。”明楼不说话还好,一听这话,明镜假火也变成真火。


“所以呢?所以你明大少爷就带着阿诚去…去看杀猪去了?!”


“大姐。”明楼解释,“这杀猪也不是什么低贱之事,我看今天那师傅,刀工手法有点庖丁解牛的意思。”


“明楼!”明镜大火,她眉眼微竖,明诚就在一边,她也不好明说,只忿忿的拿手指戳了戳明楼那不转弯的脑袋。“那是见血杀生,阿诚才多大?”更何况他又是那么个敏感受过伤的孩子。


明楼脸色也微微一变。


那边明台早忍不住,凑到明诚身边,问,“好看吗?好玩吗?”


明诚没反应,明台缠着问。明镜在说明楼,还没来得及喝止明台,就听见明诚轻声说,“嗯,很热闹。”


说完看明楼和明镜都扭头看自己,明诚一慌,连忙摆手摇头,明镜又好气又好笑,横了明楼一眼,“算了,饶了你这次。”


明台蹭蹭,蹭到明楼身边,还没开口,明镜说,“下不为例!”


晚饭时,有人送来了凝好的猪血,一块里脊肉,一些猪下水。


明镜还礼送了人家一堆东西,留下了猪血和里脊肉,把猪下水送给了门房那户人家。明楼看着那不断远去的猪下水,很是可惜,“虽过了吃草头的时候,不做草头圈子,那大肠卤着吃也是好的呀。”


明诚在一边,细思恐极,忍不住确认,“大哥…那圈子……是猪大肠?”


后来又三年,明诚有些排斥草头圈子这道菜。


明诚十五岁那年,明楼大学毕业,还没定下来,夏天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日子,便又带着两个弟弟回了苏州老家。明镜有些忙,没住几日就回了上海。


老婶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冬天灌制的香肠居然还有,在铁锅里煮了一截后,切了满满一碟子。薄薄的肠子裹着肥瘦恰到好处的腌制猪肉,夹着花椒,辣椒,和着一丝淡淡的甜味,两三块就是一大碗米饭。


“你看你,草头圈子不吃,这猪大肠灌的香肠你不是吃的欢嘛。”


这时的明诚已经大大方方多了,“我只是觉得草头圈子不好吃,大哥您想多了。”


“狡辩。”明楼指指他。


明台抬头,“阿诚哥,那你做个好吃的呗,我也觉得那菜怪怪的。”


 


明楼还真从外面寻来了一段大肠。这段肠子只是被简单洗了洗,拿回来,明诚又问了厨房,重新拿盐和白矾搓了好几遍,才把里面肥油弄得差不多,明楼在一边看,还不忘指导,“哎你轻点,可以了可以了,一点白油没有反而不好吃。”


明诚丢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向明楼,他一时不耐烦没忍住,可真抬头看过去时,他又心虚担心起来,有些后怕。


“嘿你小子。”明楼揉了他一把,随即自己讪讪一笑,“行,听小师傅的。”


明诚的心落到实处。


用水焯好,摸匀盐,撒上花椒,辣椒,五香粉,明诚又捏了一小撮砂糖拌了进去,明楼满意的点点头。临入灶前,明楼又突发奇想,“不在家里灶塘烤,咱去外面那处荷塘,裹着荷叶烤。”


明大少爷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三个人端着装圈子的碗,抱着柴火,往荷塘赶去。


好不容易掏好灶,裹好荷叶放进去,烧热灶塘,明诚已经一张花脸,浑身是汗。明楼一开始也想帮忙,可没帮几下,就和明台一样,被明诚赶到了一边。明楼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心疼,“下去凉快凉快吧。”明诚不好意思,摇摇头。明楼沾湿手帕给明诚擦脸,明诚眼神往荷塘里瞟,明台老早就泡在水里了,明诚不放心,总觉得视线里不能丢了明台。明楼看笑了,最后胡噜了一把他的脸,“这大中午又没人,下水游去,也看着点小家伙。”明诚想也是,脱了上衣裤子,穿着短裤就要下水,明楼硬是把它也扒了,拍了他一巴掌,“胡闹,弄湿了,你待会不穿了?”


明诚捂着前面,扭头忿忿,“大哥怎么自己不光着。”


明楼佯装要来踹,明诚一个猛子扎的老远。


越往中间,荷花长得越密,见明诚也下水了,明台就更肆无忌惮了。两个人拨开荷叶往更深处游,明楼又添了把火,差点没弄灭了,胆战心惊的好不容易才把火吹旺。等着无事,明楼把两个小家伙的衣服都挂在树枝上,树荫下的风从荷塘吹来,并不热,身上脸上撩了水,风吹过来,还有丝清爽。


明诚下水没游多久,明楼就看见两人又拨开荷叶游了回来。明台游在前面,明诚跟在后面,一边游,一边身前还推着一只竹篮子,竹篮子漂浮在水面上竟也一直没沉。


“这是从哪弄来了个篮子?”明楼站在岸边问。


明台踩着水,笑起来,一不小心呛了水。


明楼明诚都慌着伸手来抓,明台却自个儿索性钻到水里,再一探头,已经到了岸边,抓着明楼的裤脚就蹿了上去,刚一上岸,光溜溜也不急的穿衣服,对明楼说,“那边有个小姐姐,坐在圆圆的小船里,看见阿诚哥,非要给他菱角吃!”


话语间,明诚也上了岸,衣服都在树上,他又不好意思跳起来去拿,听见明台说的话,就更不好意思了,两只耳朵红透透的。


“那边有人在采菱角,我看新鲜就讨了点。”


“阿诚哥说谎。”明台吐舌头,“明明是人家小姐姐塞给你的!还剥了一个,要喂给你呢!”


明楼笑起来,问,“那她离开的时候是唱着歌的吗?”


“大哥怎么知道的?”明台很惊讶。


明楼笑而不语。


明诚将篮子塞到明楼身前,“大哥…衣服……”


 


明楼见两人身上的水也干的差不多,就把裤子先挑了下来。


明诚接过去,连忙低头弯腰穿短裤。


少年的身姿,像一竿雨后的新竹。四肢瘦长,脊背挺拔,浅麦色的皮肤下藏着的肌肉,渐渐显出它们的形状,它们裹着骨头,血管埋在其中,汩汩不断的运送着氧气,营养和能量。少年的肩会变得更宽,四肢会变得更有力,胸膛和腰背也会更加强壮。


生机勃勃,充满力量。


美,非常美。明楼终于明白为什么西方的画家雕刻家会对裸体如此钻研,因为它很美。


“大哥你干嘛看着我。”明诚扒拉着自己的头发,问。


“因为我们家阿诚长得好看呀。”明楼剥着菱角,笑眯眯的逗着他。


明诚坐过去,地上垫着摘下来的大荷叶,新摘的红菱一枚枚两边翘着角儿躺在篮子里,篮子底严严实实的垫着菱角叶子,红菱掐开来是白嫩嫩的瓤儿,像女儿家的心事,水灵灵的又脆又甜,清香微涩。


明诚想说话,嘴里被明楼塞了一枚剥好的菱角。


明台正是爱美的年纪,光着屁股凑过去,“大哥,我呢,我好看吗?”


“好看!”明楼夸他,也给他喂着菱角。


明诚是新竹,明台是新笋。


明楼想起明镜,明镜本是一朵花,却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棵树,明镜是山茶,是花,更是乔木,她是一株开花的树。


明楼也想起汪曼春,她也是美的,生机盎然,明艳骄人,她是春天枝头上的那朵蔷薇花。


只要人身子里有股子气,人都是美的。所以健健康康的年轻人们,但凡是穿得干净些的,就没有长得丑的。


那时候明楼还不特别能领悟,有些人的气是一辈子在的,可更多人的气,活着活着就散了。


等三人吃了一些菱角解了渴,明诚掏出了裹着荷叶的圈子。


解开荷叶,香气一下子就被抛了出来。圈子被烤得外焦内嫩,嚼起来带点韧度,佐料也已经渗在其中,肥腻几乎全被荷叶吸收,荷叶的清香若隐若现,吃几口圈子,再吃一枚菱角,既痛快又风雅。


这是明台吃过最好吃的一次圈子,也许是因为这一次最有趣。


至于明楼,那可不是。


虽然此圈子非彼圈子。


 


明楼从后面搂着明诚,他突然想起了那年的夏天,他坏心一起,低笑起来,“小师傅这次的圈子也很好吃。”


明诚一肘子毫不留情的撞过去。


小明楼还在圈子里面。


明楼抱得更紧,明诚回头,咬住明楼的下嘴唇,咬吸几番才探出舌头,刚一探出就被勾住。


明诚的脊背摩擦着明楼的胸前,明楼两手摁在明诚胸前。


唇,舌,乳突,穴底,这些毛细血管丰富而又几乎裸露的部位,在激烈的碰撞和摩擦中,一道麻酥的电流顺着脊梁骨,似乎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明楼冲撞的颇有节奏,有力而深入,明诚觉得自己自由的似乎周边再无其他任何的存在,可又觉得被一切包裹,热烈而安全。他听见耳边一声喟叹,极其满意,又极其不满足。


什么是人间美味?恨不得拆吞入腹,却又舍不得囫囵吞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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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马甲号 姑娘,这个可以消除点你对于草头圈子的阴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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